纪禾昀被他搓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抗议道：“干……干嘛呀！”
裴敬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检查一下，比早晨刚煮的鸡蛋还光滑，放心吧。”
纪禾昀想说话，但嘴被搓成开口的包子状，一往外面吐字就呜呜咽咽的。
裴敬手上的动作慢下来，轻轻捧着那张脸，指尖在光滑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禾昀。”裴敬开口，“就算有一天，你真的长了那种东西。”
纪禾昀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你也是我眼里最好看最可爱的小土地神。”
裴敬的声音低低的，震得纪禾昀心口发麻：“我绝对不会嫌弃。”
纪禾昀愣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裴敬，裴敬毫无遮掩，将眼中神色尽数露出。纪禾昀从里面看出了沉甸甸的笃定。
所以，裴敬不是在开玩笑。
纪禾昀呆了半晌，裴敬手里的脸蛋温度渐渐上升。他忽然一把拍开裴敬的手，装作恼羞成怒地喊道：“我才不要变成那个丑样子呢！”
“好好好，不变不变。”裴敬举手作投降状。
纪禾昀瞪了裴敬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流光溢彩，是令人着迷的灵动。
纪禾昀在心里吐槽，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大啊，但听着还是挺让人高兴的。不过哪有夸大男人可爱的，裴敬天天读书，也没个好点的形容，真是的！
闹了一会，裴敬的故事还没讲完，纪禾昀就去端了两碗红枣莲子羹来，边听边喝。
裴敬继续说道：“我今日去陈府，想来陈大人也一直被此事困扰。我听酒楼里的人传，说陈府的老夫人素爱吃鱼，结果现在连一点鱼腥味也闻不了，一定是冲撞了水里的东西。”
“这么看来，只要咱们不去河边，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裴敬想了想，点点头：“听说出事的，都是参与修筑堤坝的人。只要避开那一带，应该无事，要不然这满城的人早就都出问题了。”
纪禾昀松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倒：“那就好，反正咱们是来考试的，没事去河边干……”
话没说完，意识中忽然响起声音。
【叮——】
这见鬼的系统，已经好久没说话了，怎么一有事儿就蹦出来了！
可惜，系统没给纪禾昀不接受的机会。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解决锦州府水患争端，安抚水中生灵，获得府城百姓信仰及香火。】
【任务奖励：小范围神域控制，神像附身】
【失败惩罚：神力减半，香火点减半】
纪禾昀身体一僵。
啊啊啊啊！这任务奖励是什么东西暂时还不知道，但是这个惩罚写得真是清清楚楚，简单易懂！
“禾昀？”裴敬见纪禾昀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纪禾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裴敬，我辛辛苦苦攒的神力和香火点，一半，一半啊！”
纪禾昀掐住了裴敬伸过来的胳膊，把刚刚系统发布的任务告诉了裴敬。
一想到那好不容易积蓄起大半的神力池和稳步上升的香火点，瞬间消失，光是想想，纪禾昀已经心疼得直抽抽了。
纪禾昀倒在床上，望着房梁，两眼无神：“这是赶鸭子上架，看来锦州府的事，我们是逃不过了。”
裴敬把纪禾昀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头，往他嘴里喂了口甜汤：“放心，我陪你。”
纪禾昀张嘴一吸，把勺子上的甜汤都喝进嘴里，这才道：“你当然要陪我啦，你是我的神使嘛！”
纪禾昀想了想，把裴敬推开了一点：“不过，明天你就别陪我了。”
作者有话说：
鲫鱼二斤洗净，盐腌。控干。以葛蒌酿抹鱼腹，煎令皮焦，放冷。用水一大碗，莳萝、川椒各一钱。马芹、橘皮各二钱，糖一两。豉三钱，盐一两，酒、醋各一盏，葱二握，酱一匙，楮实末半两，搅匀。锅内用箬叶铺，将鱼顿放，箬覆盖，倾下料物，水浸没。盘合封闭，慢火养熟。其骨皆酥。——元《居家必用事类全集》
第53章 晓来梦谒
河边比纪禾昀想象的还荒凉。
说是护城河, 其实离城墙还有好一段距离。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大弯，与远处水系的一条大溪交汇，正是原本要修筑堤坝的地方。
昨晚, 虽然裴敬据理力争，但最终还是没拗过纪禾昀，毕竟裴敬现在是个凡人之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纪禾昀后悔都来不及。
纪禾昀并未走到河边, 只是站在能看到河湾的地方，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体内，引导着神力覆盖到双眼上。
再睁开眼时, 原本清澈的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蒙蒙的雾气，像是水底淤泥翻上来的青灰色。
雾气在水面上盘旋, 时不时往岸边探一探, 又缩回去，就好像河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吐出浊气一般。
院子里, 裴敬难得静不下心来, 手中书上的字一个个都在扭动身体，抓也抓不住。
见纪禾昀回来, 裴敬立刻起身迎上去：“怎么样？”
纪禾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哭丧着脸, 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朝裴敬看了一眼。
裴敬皱起眉头：“真有妖怪？”
“是有，而且那边妖气挺重的，凝而不散, 恐怕修为不低呢。”纪禾昀点点头，把在河边看到的情形描述了一番。
裴敬在他身边坐下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纪禾昀托着腮，望着院墙上趴着的几节枯藤发呆：“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人家呢！再说了，我一个外来的土地神，管人家的事，名不正言不顺啊。”
裴敬将纪禾昀被风吹散的额发撩到耳后，再轻轻把那下瞥的嘴角往上戳了戳：“所以，我们先要扯张大旗。”
“什么大旗？”纪禾昀坐着没动，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裴敬。
当天夜里，陈府。
陈老夫人正辗转难眠，她已经好几日没安生睡过觉了，一闭上眼，就有一个硕大的鱼头瞪着肿胀的双眼冲她扑过来，张开的大嘴里满是细细密密的尖牙。
今夜又是如此。
嘴里泛着一股怎么也吐不尽的鱼腥味，什么都吃不下去。
陈老夫人望着帐顶，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飘出屋子，飘出院子，飘到一座青山脚下，有一间古朴的土地庙。
庙前有一条清清静静的小溪，溪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更像是神仙。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袍子，通身灵秀，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年岁并不大，浑身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那人冲她点点头，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悠远如清泉，像从天边而来。
“白玉出山骨，丹砂自林成。捣碎千般雪，熬成一点红。外著君子色，内含赤子情。蒸云腾雾后，福字自分明。”
老夫人张了张嘴，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溪中突然漫上一阵雾气，等雾气消散后，那人便失去了踪影。
陈老夫人醒了，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把陈宣找来，问他锦州府哪有土地庙。
纪禾昀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就看向已经坐起身的裴敬，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求夸两个字。
“白玉出山骨，丹砂自林成。”纪禾昀像模像样地学着梦中自己努力装出的仙风道骨的样子，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干净，柔软，毫无防备。
眼皮微肿，让那双杏眼显得比平时更圆、更润、更软，脸颊上的印子泛着淡红，像桃花落在雪地上。
裴敬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般，纪禾昀见他没有反应，有些不满，雾蒙蒙的眼睛里浮起困惑：“怎么啦？”
“无事，我正为你的演技而折服呢。”裴敬将纪禾昀头顶上翘起的发丝往下一压。
纪禾昀轻哼一声，知道裴敬在说笑。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赶紧消失了啊！ 不过你说，你帮我想得那个故弄玄虚的诗，听上去确实很有意境，但陈老夫人会不会猜不出来啊？”
纪禾昀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歪着头看裴敬，有些担心。
裴敬摇摇头：“放心，就算陈老夫人想不出来，陈大人一旦看见枣泥山药糕，必然能对号入座。”
“若是太直白，反而失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意思。”
纪禾昀觉得裴敬说得有道理，于是又翻了回去：“有道理，那就等着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大人才会找到我们头上。”
仅仅过了一日。
两人正在院中闲聊，纪禾昀蹲在已经变成了小菜园的空地旁边，正在纠结晚上吃哪种菜，裴敬则在一旁看书。
院外传来叩门声，随后是一声喊：“裴敬裴公子可是住在这里？”
裴敬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小厮，自称来自陈府，手里捧着一张帖子，态度恭恭敬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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