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泥山药糕做起来更细致些,山药和红枣去了核蒸透,山药直接捣成细细的泥,红枣则还要加上猪油和糖慢慢翻炒,最后才变成油亮亮的枣泥。


    雪白的山药泥和黑红色的枣泥,并排推到一起,黑白分明。


    纪禾昀搓了搓手,就开始在案板上揉山药泥,揉匀了揪下一小块在掌心按扁,再往里放一勺枣泥,然后慢慢收口,团成小球。


    回来的路上,纪禾昀顺手买了两个模子,一个模子上刻着福,一个刻着平安,这会派上了用场。


    团好的球放进模子里压实,翻转过来以后轻轻一敲,糕胚就落在了案上。


    雪白的外皮裹着暗红的玛瑙色,如白玉含珠,面上印着端端正正的“福”字,边上一圈缠枝纹凸起,衬得中间的字格外喜气。


    等山药枣泥糕蒸好出炉的时候,纪禾昀数了数,每种花色的分出一半来留给他们自己,另一半就准备到时候包好送给陈宣。


    裴敬在旁边不声不响地看着,这时候突然伸手从另一边拿了两块糕放到纪禾昀面前。


    纪禾昀一愣,一块福字,一块平安。


    “咱们的福和平安,要多一点。”裴敬开口道,纪禾昀转头看去,裴敬面上风轻云淡。


    纪禾昀心中暗笑,没想到裴敬还在意这个。面前,福字和平安摆在一起,整整齐齐,纪禾昀弯了弯嘴角。


    他拿起一块糕点,就塞进了裴敬嘴里。山药是清淡的甜味,里面的枣泥醇厚,但放在一起吃起来却不腻不淡,恰到好处。


    “行,咱们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先睡一张床~


    第52章 访府闻因


    纪禾昀做枣泥山药糕的时候, 裴敬就在院子里处理鱼,刮去鳞片,处理得干干净净。


    鲫鱼虽然刺多, 但滋味鲜美,纪禾昀今天就是要下重工重料,做一道酥骨鱼。


    用盐抹遍鱼身,腌上半小时,再把香料涂抹在鱼腹里面, 控干后用油煎到鱼皮焦香焦香的。


    洗干净的箬叶把鱼从头到尾包起来,整齐地码入大锅里,加入莳萝、花椒、马芹、橘皮、豆豉、葱、楮实子、盐、油、酒、醋、酱,一共十二种调味料, 加清水没过鱼身。


    小火在下方慢慢地将温度聚集到锅内,浓郁的味道渐渐渗入到鱼肉的细微分毫之处。


    等到放冷以后再吃,入口汁水饱满, 微微带甜, 而且连骨刺都大部分变得酥软了,嚼巴嚼巴就能直接吞下去。


    “好香啊!”纪禾昀回头冲裴敬笑了一下, “晚上吃大米饭好不好, 跟酥骨鱼一定超级配!”


    晚上,纪禾昀帮着裴敬一起将要送礼的东西打包起来。


    山货装在干净的布袋里, 枣泥山药糕和酥骨鱼用油纸包好,放进食盒, 再另外提上青梅酒。


    “齐啦!”


    ·


    陈府比裴敬想象的要朴素些。


    没有那种高门大户的做派,门房是个老仆,听了裴敬的来意后,很快进去通报, 不多时便出来请他进去。


    院子有三进,偶尔有丫鬟小厮经过,皆是面有苦色,裴敬不经心中一动。


    走到最后一进院子里,老仆停下脚步,用手示意一番:“裴公子请,老爷正在书房里呢。”


    裴敬向老仆点头致谢,整了整衣襟后,提着东西往屋内走去。


    书房的门大开着,陈宣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书。裴敬正要行礼,就听见陈宣道:“今朝不算正式谒见,权当寻常叙话。”


    “我与文甫兄交情莫逆,你既是他看重的学生,便也同我的子侄一般,不必拘礼,随意些吧。”


    裴敬谢过后抬头往书案后看去,这一眼过去,裴敬一怔。


    上一次见陈宣是在青石镇的庙会上,那时的陈宣腰背挺直,目光炯炯,说话中期十足。裴敬犹还记得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道:“后生可畏啊!”


    如今不到一年光景,陈宣的两鬓几乎全白了,眼窝深陷,面色如霜,颧骨凸出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只有那双眼睛仍还算是明亮,只是其上似乎也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陈宣放下手里的书,勉强笑了一下:“坐。”


    “这是学生从山中带来的一点山货,还有自己做的点心、酿的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聊表心意,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陈宣点了点头,也没客气,只说了一句:“有心了。”


    裴敬将周文甫的信递过去,陈宣慢慢看着,始终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文甫这个老家伙,还是老样子,啰啰嗦嗦的。”


    裴敬微微低头,陈宣把信放下,又看了裴敬一眼,目光中有些赞赏。


    “文甫说你是个好苗子,此次恩科机会难得,你可别辜负了他的期望。”


    裴敬点头道:“学生谨记。”


    陈宣又勉励了裴敬几句,也稍微提点考校了一些功课。但裴敬始终觉得陈宣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眼看这场谈话就要结束,裴敬终究还是找机会问出了心中压抑许久的疑问。


    “大人,学生同兄长进城时,发现这锦州府城有些异样。”裴敬斟酌着措辞,“街上不少人蒙面而行,确是一道别样的风景,不知是否是当地习俗?”


    裴敬始终观察着陈宣的神色,说到蒙面一事,陈宣的面色明显不自然起来。


    等裴敬问完,陈宣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眼底的忧色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仔细看,这忧色中似乎还带了点惶恐。


    他沉默许久,久到裴敬以为他不会再给出回答,然而陈宣缓缓开口道:“没想到,连你这刚刚进城的人也已看出异样了,此间事怕是瞒不久了。”


    裴敬等着下文,可陈宣只是摇了摇头道:“裴敬,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多问了,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怕是连我也无法善终啊。”


    陈宣的面色透出憔悴,裴敬听了心都不免往下沉了些。


    锦州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敬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


    “老爷!”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老妇人她,她又吐了!昨夜里喂的参汤都全吐出来了!”丫鬟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陈宣霍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不是吩咐下去了吗?府中不许见鱼,老夫人怎么还会吐?”陈宣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怒意。


    丫鬟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道:“没、没有鱼啊老爷!这几日厨房连鱼的影子都没有,花园里的鱼前几日也都丢到外头放生了。”


    丫鬟低着头抖成一团,陈宣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片刻后,他却突然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跌坐到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不堪:“知道了,我这就去。”


    丫鬟如蒙大赦,跑了出去。见状,裴敬开口道:“今日天色已晚,学生就先告辞了。”


    陈宣这才想起来屋中还有一人,他转向裴敬道:“让你看了笑话,去吧,今日怕是不能多留你了。”


    鱼,又是鱼。锦州府的事,怕是和鱼脱不了干系。


    见陈宣不再注意他,裴敬转身离去时,弯下腰,打开食盒,偷偷将那包酥骨鱼拿了出来,再将食盒重新放回原地。


    裴敬从陈府出来后,并未急着回去,反而往城中最热闹的街上走去。


    他和纪禾昀还要在锦州府待上一段日子,若是不把事情弄清楚,万一哪天一脚踩进什么坑里,连怎么中的招都不知道。


    连着走了几家人多的酒楼和茶楼,裴敬终于拼凑起了事情的原委。


    “你是说,那些蒙着脸的人就是参与过修建水坝的工匠和壮丁?”纪禾昀看着手里原封不动的酥骨鱼,耳边听着裴敬给他讲今日的所见所闻。


    “没错,一个月前,陈大人奉府台之命,在锦州城东与城外水系交汇的地方,督建水坝,改建河道,说是为了漕运。”


    “只是,动工没几天就出了怪事,有人身上开始长出鳞片。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后来凡是到了河边亲身参与的人,脸上都长了。”


    纪禾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天上街时不经意间瞥到的样子,心中一阵恶寒,听着听着,忽然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


    还好还好,光滑软嫩的很。


    裴敬见纪禾昀的模样,觉得可爱得紧。


    如今他在纪禾昀面前,越来越不控制自己了,或者说是不想控制。不过纪禾昀每每都没什么反应,甚至有时候还主动凑上来,裴敬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现在,他看着纪禾昀因为刚刚的揉搓看上去更加软嫩的肌肤,没忍住一伸手把人拉到了身前。


    纪禾昀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温热的手掌就贴上了脸颊。


    “裴——”话没说完,那双手就开始动起来。


    左边搓搓,右边揉揉,从脸颊搓到下巴,又从下巴搓回脸颊,像揉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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