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纪禾昀解开包裹,包裹里是一小包蜜渍梅子,琥珀色的糖霜裹着梅子,泛着晶亮的光。
纪禾昀微微怔住,下午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从前闲着嘴里没味道时,他就总喜欢嘴里含着什么。
纪禾昀捏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又拿起一颗递到裴敬嘴边,“你尝尝?”
裴敬别开脸:“我不吃,你吃吧。”
“就一颗,你背着我花钱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不吃下次不许你买东西了!”纪禾昀举着梅子追过去,险些扑到裴敬背上。
两人闹腾间,脚边的包袱散开,露出新买的铁锅、盐罐、几包香料、还有笔墨砚台。
“好久没吃鱼了,明天煮鱼汤?到时候把胡椒碾成粉洒在鱼汤里。又去腥,而且还特别鲜!”
裴敬看着满床狼藉的“家当”,伸手把纪禾昀滑落的发带重新系好,“行,鱼篓一直放着,我明天早晨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那个,要读的是哪些书都是我瞎扯的,不可深究
第25章 指点迷津
前一天就因为摆摊没好好吃饭, 今天中午纪禾昀就更不愿意随便对付了,必须得做一桌子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裴敬这几日的辛苦。
还没到午时,土地庙的小院里已飘起勾魂的香气。
纪禾昀挽起衣袖, 手持木勺在铁锅中慢慢搅动,鲫鱼是裴敬早上去溪里捞回来的,用油煎了,这会已经滚出奶白的浪花,胡椒的辛香将腥气驱得干干净净。
灶边的粗陶碗里盛着刚出锅的鱼香茄条, 茄肉吸饱了酱汁,油亮软糯。裴敬时不时瞟一眼旁边那盘火爆腰花,欲言又止。
“真能吃?”裴敬夹起一片腰花,眉头微锁, 试探着看向纪禾昀。
猪腰被纪禾昀改刀成麦穗状,爆炒后蜷曲成玲珑的卷,裹着红亮的酱汁,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成?”纪禾昀有些好笑, 看裴敬还在犹豫,直接将裴敬的筷子拨到自己嘴边, 一口就将筷子上的腰花吃到嘴里, 烫得小声地哈了哈气。
裴敬见状,深吸一口气也夹起一块。
猪腰竟是这种味道和口感的?脆嫩如春笋, 但嚼起来有很厚度,酱汁裹满表面, 微微辣。
裴敬吃完一块,又默默地去夹下一块。
“怎么样,好吃吧?”纪禾昀脸上现出得意。
这幅猪腰是在镇上买的,差点就被丢了, 还好他及时抢救了下来。他还记得屠夫一边擦着手里的刀一边嘟囔的嫌弃模样。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就连裴敬都对着纪禾昀低声道:“今日钱还有余,若想吃肉,我们买些就是了,这东西腥燥,还是别买了。”
纪禾昀连连摆手:“你不懂!”
另一只手已经从裴敬腰间掏出了钱袋,他拎起还冒着热气的腰子,笑得狡黠:“别担心,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神仙腰花!”
除了鱼和腰花,纪禾昀今日还特意做了芥菜饭。
清明左右的芥菜鲜嫩微苦,和腊肉以及泡发过的糯米同炒,先苦后甜,也是讨个好意头,寓意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苦尽甘来。
腰花的辣意逼出了裴敬额间的薄汗,纪禾昀伸手替他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啊。”纪禾昀又盛了一碗饭都推到裴敬面前。
饭后,两人开始算账。
这次卖青团和果酱,总体收获不错,春社祭还要持续十多天,纪禾昀和裴敬预备再去个两三趟。
这样一来,白天做青团,晚上休息时裴敬再抄书读书,就成了他们这段时间雷打不动的日程。
春夜的虫鸣透过窗纸,屋子里的油灯捻亮如豆。
裴敬伏在桌前,狼毫笔尖在草纸上沙沙游走。他正抄到《论语》里“学而时习之”一章,烛火忽然“啪”地爆了个灯花。晃得他眼前一晕。
他放下笔,捏了捏眉心,一只小碗从旁边推来,碗底浮浮沉沉糯白的小圆子,金色的南瓜沙上点缀着一勺琥珀色的糖桂。
裴敬抬头,见纪禾昀倚在桌边,指尖还沾着糯米粉,“这么晚了还做东西?”
“做得不多,当个宵夜嘛,我家神使那么辛苦,以后说不定当了大官,我不得趁现在巴结巴结,以后才能扶持扶持我这小小的土地庙。”
纪禾昀凑近看了看桌上摊着的纸,原以为裴敬说自己会写字是说说的,没想到写得还不赖,至少在他看起来挺端正的。
带着甜香的气息拂过耳畔,裴敬笔尖一沉,墨汁在纸上洇开个小太阳。
“哎呀!”纪禾昀慌忙去擦,袖口却扫翻了砚台。
眼看桌上的一叠纸和几本书都要遭殃。乌墨泼洒的刹那,青光骤闪,墨汁悬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黑珍珠,又乖乖落回砚中。
纪禾昀呼了一口气,差点就闯了大祸。
裴敬逗他道:“土地神这么厉害,不如直接变本抄好的给我。”
果然不出所料,这话招来了纪禾昀义正言辞的拒绝:“那怎么可以!学问要自己一笔一划写才行!”
裴敬笑了笑,继续往下写,他没告诉纪禾昀,纪禾昀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有点可爱。
纪禾昀还以为裴敬被他说服了,满意地缩到后面,用麦秆子折星星去了。
等裴敬去洗漱的时候,纪禾昀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纸,从旁边抽了一张,提笔写了一句:“有朋自灶台来,不亦甜乎?”写完搁下笔,嘿嘿笑了起来。
裴敬看书的速度很快,油灯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指尖动作间,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时不时响起。
纪禾昀端着刚出锅的糖水荷包蛋过来时,正见裴敬合上书,闭目背诵。
他瞧了眼桌上的书名,昨天还不是这一本呢。
纪禾昀心想,这孩子别是心急,囫囵吞枣地读,基础打不好,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他前后翻了翻,找到一句自己看得懂的。
“天地玄黄,下一句是什么?”纪禾昀拖长了调子,准备考考裴敬。
“宇宙<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裴敬眼都没睁,“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论语》里‘君子不器’何解?”纪禾昀不死心,接着问道。
“器者,形也。君子之学。不止于一技一能。”裴敬睁开眼,目光清亮如寒星,“当通晓万物之理,如土地神司耕雨播云,亦掌一方安宁。”
这下真把纪禾昀惊着了,“你看得这么快?”
听出了纪禾昀声音里的不可置信,裴敬难得流露出些少年人的傲气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右手边的一沓书,“这些我都看过了,随便问。”
纪禾昀也不客气,把碗放在桌上,拿起一本《农政撮要》翻了翻就问:“稻种浸几日?水几温?”
“春稻浸三日,夏稻浸两日。水温以手探之,暖而不烫为宜。”裴敬顿了顿,补充道:“书上还有批注,说寒冷之地,土质坚硬,当多浸半日。”
纪禾昀踏实了,放心了,高兴了。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拉住的救命稻草,居然是个隐藏的学霸啊!
“多吃点!补脑子!”纪禾昀表达高兴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喂东西。
纪禾昀舀起碗里的荷包蛋就往裴敬嘴里塞,“以后你考了功名,当了大官,可千万别忘记我,我这小小的土地庙以后就得仰仗你扶持了。”
接下来的日子,纪禾昀和裴敬又去了好几次青石镇。
再上集市,摊子前的景象已跟上次不可同日而语了。
清晨的集市尚未完全苏醒,柳树下的摊子前却已排起长队。
“今日甜豆沙馅的多来几个,我家娘子有喜,就馋这口!”绸缎庄的管事揣着银角子,眼巴巴地望着正在一排排摆上桌的青团。
“甜不拉几的东西,腻乎得很,都是些小娘子爱吃,咱大老爷们儿就爱吃咸口的。”屠夫赵五大嗓门一吼,震得柳叶簌簌,“我要二十个咸青团,铺子里的弟兄们都等着呢!”
纪禾昀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收钱,裴敬一边打包一边维持秩序,冷不丁地还被大娘在怀里塞了一把菜:“小哥,这是我今早新挖的,能不能换两个团子啊?”
不知道哪个酸秀才在队伍里摇头晃脑:“豆沙细腻如红绡,艾草清苦衬蜜甜,此乃风雅之味。”
立时就被人反驳:“咬开满嘴油润鲜香,才是实在人吃的。”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在队伍中争得面红耳赤,脚下却都没挪动一步。纪禾昀一边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心里感叹,果然无论在哪里,甜咸之争永不过时。
等到摆摊结束,纪禾昀和裴敬就会去一趟书肆。
等纪禾昀说明来意后,老掌柜有些惊讶,这还没过几日,那些书裴敬竟已抄完了。
来回几次后,裴敬屋子里抄过的书,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
春社祭的最后一天,春末的斜阳把书肆的门楣染了金色,纪禾昀将青团轻轻放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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