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昀在神像里眼睛发亮：“没想到这些鱼还真换了不少东西，今天可辛苦你了。想吃什么？本土地神为你实现！”
今日收获不错，村里的人明摆着对鱼兴趣不小，裴敬心情自然也明朗。他把东西提进灶房，回道：“我吃什么都行，你做什么都好吃。”
裴敬还不知道他一句随口的话让纪禾昀心里乐开了花。
啊，对于一个能从做饭获取乐趣的美食博主来说，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厨艺得到肯定更令人开心呢。
从前，纪禾昀只在镜头前做吃的，看视频和直播的人只能看到，却吃不到。
虽然评论里总是“给我看饿了！”、“请塞我嘴里，谢谢！”，但其实除了他自己，从来没有人吃过他亲手做的东西。
说起来裴敬是第一个当面夸他手艺的人呢。
纪禾昀看着拿回来的东西盘算，腊肉切一段下来，清炒蒌蒿，早上的鱼清蒸，拍个黄瓜，再蒸个鸡蛋羹，完美。
野生的蒌蒿茎部粗肥，芳香浓郁而且脆爽无渣，用来炒腊肉最合适不过了。腊肉急火快炒，逼出油脂，包裹住水灵灵的蒌蒿，简直是刚柔并济的做菜艺术。
裴敬特意留了一条大鱼，处理干净塞入姜片和葱段，刮去鱼鳞后薄薄抹一层细盐，鱼身上刀划过处饱满地绽开 满满在蒸汽中转为雪白。
一旁的裴敬在拍黄瓜，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落下，啪啪几下，拍成大小不一的块状。
纪禾昀看着觉得好笑，裴敬一做菜就感觉变了个人，粗犷的不行。
等裴敬把黄瓜拍好，纪禾昀就把提前调好的料汁浇进碗里，尝一口，尽是酸冽清爽的味道。
灶台上的锅盖也按耐不住了，扑哧扑哧地往外冒白汽，里面蛋羹已经凝固，看上去吹弹可破，再淋上几滴酱油，用勺子一碰，娇嫩嫩，颤巍巍的。
四道烟火，四般滋味。土地庙的灶房不过方寸之地，看着桌上的菜，裴敬却有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一连几天，裴敬都去溪头村去进行换鱼大业，等在村口的人不仅没有变少，反而一日多过一日。倒不是每个都换鱼，更多人是来凑个热闹。
裴敬听见过有几个汉子在那暗暗打赌，赌他能抓几条鱼。
这一日，裴敬又背着鱼，等裴敬来到树下，把背上的篮子放下来，周围人都伸着头往篮子里瞧。
之前头天第一个找他换鱼的吴茂挤到最前头，看着数量依旧不少的鱼，啧啧称奇道：“裴小哥，你还真有本事啊！难不成这溪里的鱼见到你都自己蹦上来了，竟又抓了这许多鱼。”
听见吴茂的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裴敬身上，里面是掩藏不住的探究。这年头肉金贵，有鱼吃也算开荤了，能抓这么多鱼，这里头肯定有窍门。
裴敬撇了一眼周围人的深神情，心中暗道，是个好时机。
他清了清嗓子，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说来大哥你不相信，我天天住在土地庙，闲了就打扫打扫屋子，擦擦神像，再给土地老爷上柱香身子。有天晚上我睡觉前念叨了一句好久没吃鱼了，没想到睡觉时，土地大人就托了个梦给我。”
“这真的假的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有人质疑道。
“就是啊，看着人模人样，别是个坑蒙拐骗的。”
见众人不信，裴敬又双手比划道：“土地大人在梦里发着光，他说，溪中之鱼，亦是他辖下神灵。他教了我个法子，能编出一种鱼篓，只要放到溪水里，鱼就会自己进去的。”
村里人面面相觑，难道还真有土地神显灵了？
裴敬见众人还是十分怀疑的样子，便装作发急，梗着脖子道：“你们别不信，等明天我把鱼篓带来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
听了这话，村里人心内窃喜，到底是少年心气，一激就露出来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叫道：“你可别胡说啊！我们大家明天就在这等你，你可别不敢来了。”
终于上钩了。
裴敬面上不显，急忙回到：“我肯定不会不来的，你们也得来，证明我没说谎！”
第二日出门前，裴敬从一堆鱼篓里挑出一个最结实的，给纪禾昀上了三炷香，说道：“就看今天这鱼篓能不能把人吸引住了。”
纪禾昀安慰裴敬道：“没事，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嘛。”
虽然这么说，但裴敬心里知道，一击不中，之后要让村里人再认可土地神的存在，可就难了。
村口，一群人围着裴敬和鱼篓，有个人说道：“这看着不就是个竹篓子吗，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旁边一阵附和。百闻不如一见，裴敬将鱼篓提在手里，走向村边的小溪，“大家别那么早下结论，有没有特别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敬把鱼篓扔进去，转身道：“明日一早，就看这鱼篓里有没有鱼，就能证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李大壮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粗声道：“我今儿就守在这，保证不会有猫腻，谁愿意和我一起？”
不多时，人群中又站出来一个汉子。
裴敬朝他们拱了拱手道：“多谢二位大哥愿意做这个见证了，明日鱼篓里只要有鱼，随你们挑两条去，就当做是感谢了。”
这一日，除了李大壮他们俩，村里其他的人也有事没事都往溪边晃荡，可惜鱼篓在溪水里，看不出什么动静。
终于等到第二天裴敬来，李大壮得到同意后，双手就开始将鱼篓往上拉，一用力，李大壮就觉得手里一沉，面上一喜道：“有戏！”
两条大鱼和几条小鱼在鱼篓里扑腾着，李大壮和那汉子，美滋滋地各领了一条鱼。
事实在眼前，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问道：“小哥，你这鱼篓卖不卖啊？”
裴敬摇头道：“不能卖，这是土地大人赐给我的法子，我要是用它来挣钱，大人会不高兴的。”
见众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裴敬又转而说：“不过，你们也不是不能学。”
“诶呦，裴小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学做这鱼篓啊？”张玉花跺着脚问道。
“是啊，是啊，有什么要求啊？你快说啊。”
裴敬眉梢一挑道：“具体的要求我也不知，大家若是有空，多去土地庙拜拜，供奉香火，土地大人高兴了，这法子说不定就传给你们了。”
裴敬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提着鱼篓走向了土地庙。
鱼饵已经撒下，就看有没有鱼上钩了。
第8章 愿者上钩
裴敬走了，他的话却如石子投入湖心，在溪头村众人心中激起不小的涟漪。
李满柱率先站出来道：“不就是一点贡品和香烛，裴小哥救过我老头子，我信他是个好人，下午我就上香去！大壮他媳妇还怀着孕呢，正需要补身体，要是土地老爷真显灵了，我们家以后就不缺鱼吃了。”
张玉花也觉得裴敬不像是胡说之人，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也去拜一拜，就算不图鱼，也图个心安不是。”
这么一来，有好几户人家都被说动，“要不，我们也跟着一块儿去看看？”
人群中，有双浑浊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往前挤了挤。
李满柱和张玉花他们是在土地庙门口遇到游三儿的，趿拉着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不近不远地缀在他们后面。
游三儿是溪头村一块去不掉的烂疮，大恶谈不上，但就像是饭里的沙子，提起时让人忍不住就要啐上一口。
他不爱下地，成日里就从村东溜到村西，像个耗子似的，往人家门户里瞟。灶房里飘出的肉香、晒谷场上摊开的芝麻、还有溪边洗衣服的小媳妇们，都想方设法要去摸上点便宜。
被抓住了就搓着手，堆起油滑的笑，嘴里一连串讨饶：“诶呦，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走。”留下身后“天杀的游三儿！”的叫骂声。
张玉花警惕地看着游三儿，将手里的篮子盖住，喝问道：“游三儿，你来做什么？”
游三儿将松松垮垮的衣领拉了拉，砸吧着嘴道：“张家婶子，瞧你说的，你们来干啥我就来干啥啊。”
说着笑嘻嘻地跳开两步，躲开了朝他扔来的石子。
小小的土地庙第一次这么热闹，纪禾昀心里不禁有些高兴。头一个进来的是李满柱和他婆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了好几个白馒头。
李满柱恭敬地将馒头放上供桌，又从篮子底下摸出两只粗长的红烛和一把红纸包裹的线香，将香高举过顶，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土地神大人在上，求您赐我捕鱼之法，保佑我家大壮的媳妇能顺利生产，为我老李家生个大胖小子，添丁进口啊！”
李满柱往下拜去，额头几乎触到地上，起身后将三炷香端端正正地插进香炉，起身后将剩下的香交给裴敬：“裴神使，剩下的香就劳烦你每日替我们孝敬土地大人了。”
后面跟着的张玉花和另外几个人也双手合十，将供品放在桌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