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喇叭:“交给我吧。”
手下也愣住了,犹豫着补上一句:“要带几个人?”
姜北夏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郑非凡的伞下,点了根烟,抬眼:“不需要。”
火星点燃,在雨里亮起,姜北夏转身,拿着喇叭,往矿井口走去。
矿灯跟着他移动,在前面铺了一层,星光大道像美国大片似的。
姜北夏不自觉挺直了腰,男人堵在门口,看到姜北夏,攥着打火机的胳膊伸过来:“你,你别过来!你想死吗?”
姜北夏拿下烟,吐出一口气:“让开,我还可以放过你。”
男人被姜北夏的气场吓到,肩膀瑟缩,但还在强撑,手指颤抖地按下打火机,火苗窜出:“我告诉你,里面可有一整桶柴油,点燃了,谁都别想活!”
姜北夏转了转脖子,抬手拿下嘴边的烟,递出去,火星被浇灭,在雨里点不着,浪费了一根好烟。
男人头顶的矿灯晃眼,姜北夏眯眼,盯着眼前的怂包:“我不怕死,要不要陪葬,你做选择。”
男人紧张地吞了下口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腿不受控制地往后挪。
姜北夏步步紧逼:“让我进去,你还有条活路。”
男人不肯让,这时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跑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陈叔别怕,我们来帮你。”
“拦,拦着他,不能让他下去动小强!”
小伙子们听了命令,一拥而上。
被拖进矿井,视线一下子变得昏暗,只剩下一盏盏矿灯,姜北夏一下子落了下风。
这几个混小子,下手真的不轻,姜北夏捞起地上的东西,没看清是什么,往有亮的地方砸去。
灯光一抖,姜北夏趁机挣开身上的束缚,把后背抱着他的人过肩摔在地上,摘下他脑袋上的矿灯,往四周照了一圈。
四个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握着认不出来的家伙,看起来沉甸甸的,打在身上得折根骨头。
“来,来啊!”姜北夏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额头涌下来一股暖流,“快点动手,别耽误时间了!”
几个人被吼住,不敢动了。
姜北夏往升降梯的地方走去,背后冲过来一股风,他迅速转身。
姜北夏抬手挡住偷袭他的胳膊,一拳打在那人的肚子,一手卸掉手里的家伙,反手钳住,摔碎头灯,取下一片玻璃,抵住喉咙:“别过来!”
“别,别过去!都别动!”领头的挡在其他人面前,“别惹他,他真能做得出来。”
刚才跟郑非凡喊话的男人瞬间怂了,缓慢移过来:“你放开他,放过他,我去换他行不行?别伤害他!”
姜北夏看了一眼手里的男生,俩人长得颇有几分相似,他挟持着男生走进升降梯。
梯子缓缓下降,周围一片湿冷,冷硬的石壁上,浮着一层水滴,越往下越冷,越黑,像是掉进了地球深处。
走出升降梯,灯光反而多了起来,听到声响,头灯照过来,人群中间躺着一具尸体。
“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为首的老头拦在尸体前,姜北夏没搭理他,环顾了一圈。
很小的时候,他听姜小海描述过矿井下的样子,他只知道很黑,很危险,一定不能进去。
但这里比想象中还要黑,通道有宽有窄。在矿石和机器面前,人类显得无比渺小,轻贱。
姜北夏仰头,头顶黑压压一片,矿灯无法照亮,这里远离天空,远离人间。
姜北夏拖着人质继续往前走,<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开阔了一点,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姜北夏低头,松了松胳膊,压低声音:“平时,不让你们去的地方是哪?”
男孩肩膀颤抖,仰着涕泪俱下的脸,腿抖着,走路都靠姜北夏架着:“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姜北夏往下瞥了一眼,男孩的裤子湿了,这也太没出息了。
姜北夏推开他,往里面走。
“你到底是谁?!”身后响起浑厚的声音。
姜北夏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目光如炬,脸颊被光照亮,沟壑纵横,这个年纪还在干苦力。
姜北夏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里面,不让进去!”老头喊道。
姜北夏脚步顿住,缓慢转过身:“你知道什么?”
老头调整了一下头灯,目光垂下:“里面很危险。”
姜北夏走过去:“快说,你都知道什么?”
老头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胸口起伏,眼角溢出昏浑浊的泪。
“他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吗?”
老头脖颈颤动,嘴巴张了张,明明很紧张害怕,目光却沉着:“他的死,是意外,但有些人不是。”
老头盯着姜北夏:“我能相信你吗?”
姜北夏往矿井深处看了一眼,放开手里的男孩,扔掉玻璃片,郑重地点头:“你说。”
老头深吸了口气,拉着姜北夏走到角落里:“我十年前就在这片干活,这个矿最早是省里的,后来改革换了好几个老板,都不长久,因为这个矿早就空了,不赚钱。”
姜北夏攥紧了手,侧头屏住呼吸,怕漏掉一个字。
“前几个老板都是用矿贷款套现,价值早就被榨干了。现在这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赚钱的……”老头顿了一下,压着沙哑的嗓子,“但我猜更恐怖,开工以来这个矿从来没出过矿石,也没有往深挖,反而像是在……在建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老头连连说着不知道。表情愈发凝重,他抬眼,眼里甚至流露出请求。
“有的地方不让工人去,但经常传来声音,久了大家都说闹鬼,更不敢去。”
姜北夏抿唇,往尸体的方向看去:“世界上没有鬼。”
老头点头:“只有人。”
“那些地方具体在哪?”
“作业一区东南方向斜角,标号005。”
姜北夏抬手拍了下老头的肩膀,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流,手指发麻蜷缩:“相信我。”
老头低下头,头灯照亮了一小片岩石,黑色里镶嵌着点点白色:“嗯。”
姜北夏不敢打草惊蛇,时间已经有些长了,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转身走到尸体旁边。
旁边的人还想拦他,老头喝住他们:“让他搬。”
地上的人,后脑勺一片血,和黑色混在一起,俯身手碰到时才察觉出黏腻。
浓重的血腥味和冷硬的铁锈味混在一起,姜北夏不敢去看他的脸,扭过头,背身把他背起来。
腰被压着,往下一沉,姜北夏腿抖,差点跪在地上,每一步都挪得分外艰难,比一台崭新的空调还要重。
姜北夏深呼吸,一步步,背着他走向升降梯。
几乎被压的喘不过气,姜北夏仰头,胸腔也被挤压着,心跳停滞了一般,时间被无限拉长。
洞口出现一丝光亮,渐渐的越来越亮,世界越来越宽。
额头一凉,雨腥味钻进鼻子里,之后是更重的血腥味,淌过脸颊,甚至嘴角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姜北夏腿抖,膝盖发软,勉强仰起头。
一把黑伞倾斜过来,遮住了雨,也遮住了天。
身上一轻,“咚”的一声,姜北夏跪在了地上,大雨倾落,哗啦啦,像满山的碎石。
这不是尸体的重量,是生命的重量。
“郑老板,我做到了。”姜北夏仰头,雨水和血水糊着眼睛,勉强睁开。
作者有话说:
周末好
第72章 你特别像一个人
身上一沉,一件干燥的外套落在肩上,黑伞后移,郑非凡的脸露了出来。
震撼和动容在这张阴郁的脸上淌过,剩下的是难以掩饰的厌恶和隐约的不忍,他移开视线,对着手下说:“剩下的事交给你,送姜队去医院。”
胳膊被拉起,膝盖离开地面,钝痛传上来,身体被拆得七零八碎,又勉强拼在一起,姜北夏低头,终于舒了口气。
后面一阵吵闹,尸体被拉走,哀嚎怒斥惊呼……乱七八糟。
姜北夏被扶到车里,身体躺平,仍然紧绷着,天花板又矮又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矿井。
呼吸急促,姜北夏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路上颠簸,眼前逐渐明亮,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大脑,微微回神。
姜北夏摸着床铺,木板一样硬,脑袋又被缝了两针,阵痛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姜北夏攥紧身下的床单,紧咬着唇。
“疼可以喊出来。”
肩膀微颤,姜北夏蜷缩起膝盖,舌尖尝出血腥味,越是疼,心情反而越轻松,越踏实。
姜北夏一声没吭,起身时,医生眼中流露出敬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腿和腰腹上满是淤青,膝盖破了皮,简单消毒后就可以了。
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一会儿,姜北夏躺在急诊床上,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袋里又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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