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但看着郑非凡淡然轻蔑的样子，硬生生把震惊和恐惧压下去。
“啊，那，怎么处理？”姜北夏强忍着抖动的声音。
郑非凡一脸阴郁，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先把尸体拉出来，不能惊动警察。”
姜北夏吞了下口水，眼前男人的恐怖，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郑非凡走出了包间，姜北夏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他撑着桌子，眼前晃过郑非凡的模样，手指扣紧掌心，姜北夏跑出去，郑非凡正要上车。
“郑老板，我跟你一起吧，没准我能帮上忙。”姜北夏跑到郑非凡面前。
郑非凡犹豫了，眼神有一瞬的躲闪。
姜北夏抓紧车门：“矿上很多人我都熟悉。”
郑非凡想了想，垂眼：“上车。”
姜北夏坐进车里，手心全是汗，他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窗外景物迅速倒退，被甩在黑暗中。
车子停下，郑非凡下车。
天黑沉沉的，大片大片的云压过来，风吹不动，也赶不走。
姜北夏跟在郑非凡身后，矿井入口围了一群工人，他们穿着工服，戴着头灯，白炽的灯照得他们脸色苍白，目光阴翳。膝盖以下泥泞不堪，仿佛都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死里逃生。
看到郑非凡，人群瞬间沸腾炸锅，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一片矿灯照过来，郑非凡瞬间站在了无数双幽灵的眼睛下。
郑非凡拿来一个喇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钱我可以给你们，但条件是必须先把人搬出来。”
矿井里冒出一个光点，缓缓移动，走到入口，细微的光照亮他的脸，他扯着嗓子喊：“我们要先看到钱，不然你们反悔怎么办？！”
郑非凡咬牙，面色阴沉：“我不会反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会说到做到。”
男人扫了眼四周，表情有些动容，往里面看了眼，伸着脖子：“不行，我信不过你们这种黑心商人，我要先见到钱。”
郑非凡维持着阴冷的假笑，盯着洞口的人：“里面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弟。”男人喊道，声音一瞬间变得沙哑，“我弟，他才二十三岁，都是你们害死了他。”
男人激动，抬起手指着郑非凡，喊道：“都是你们害死了他，本来他，他还在上学，为了赚钱还债，不得已才来下井，你们给他安排了最累最苦的活，还不让他休息，我弟是活活累死的。”
姜北夏不忍，扭过头，呼吸屏住。
“这是个意外，没有人要害他。”郑非凡的声音被喇叭放大，往洞里传，义正言辞，“我给你们一笔钱，但必须先把人拉出来，火化。”
男人肩膀发抖，目光沉下来，摇晃的眼泪淹没在矿灯下：“我要先看到钱才能火化。”
郑非凡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人。
手下瞬间会意，退到一边。
“我弟弟那么年轻，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休的！不看到钱，谁都别想进来。”男人吼着。
“你冷静一点。”郑非凡往前走，“整个矿都是我的，我不可能会跑，我会把你钱给你，但不能打断矿上正常的运转，人在里面，没办法开工。”
男人冷笑：“骗子，骗子，里面死了人谁还敢进去干活！”
郑非凡抿唇，隐在黑暗里的脸色愈发狰狞：“你说的对，所以必须先把尸体拉出来。”
“给钱，我要看到钱。”男人伸出手。
郑非凡捏着喇叭，目光漂移了一瞬：“现在银行不开门，这么大的数额，我没办法给你。”
男人摇头：“我不管那些，我就要看到钱，我弟不能白死。”
“你不能无理取闹！”郑非凡拔高了音量，瞪着他，“我说了钱会给你，明天一早银行开门就给你。”
男人被震慑住了，垂下眼，但很快又抬起来，矿灯抖动：“那我们就等到明天早上。”
郑非凡攥紧手里的喇叭，手下跑了回来，凑到郑非凡耳边：“老板，矿里有十几个人，围在尸体旁边。”
郑非凡放下喇叭：“带人进去，不惜代价，都给我赶出来。”
“是。”手下跑了下去。
突然天空一声闷呵，天边闪过一道光亮，刹那间，大雨倾盆而下，惊雷裹着黑暗，从山头滚来。
现场一片混乱。
肩膀被拍了一下，姜北夏被拽着到一边，姜小海扣着黑帽子，一瘸一拐的：“快走。”
姜北夏甩开手，大雨哗啦啦地铺在眼前，身上一沉：“姜小海？你怎么在这？”
姜小海微微抬起帽子，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听爸的话赶紧走，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喉结滚动，心底隐隐不安，姜北夏回头看了眼矿井入口，抓住姜小海的衣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姜小海纠结，嘴唇裂出了血，顺着雨水往下滑：“你别管了，赶紧走，去车站，买票，离这远远的。”
肩膀被推着，姜北夏顿住脚，紧紧攥着姜小海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快说。”
隐隐的，有层窗户纸要被戳破。
大雨洗刷着一切，泥土，碎屑，尘埃，哗啦啦，往下流。
姜小海舔了下嘴唇，帽子被雨水压低：“里面，里面不止死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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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郑老板，我做到了
姜北夏攥紧姜小海的手，把他拉到身前：“你说什么？真的假的？”
姜小海瑟缩，瞥了眼郑非凡的方向，低声说：“咱们赶紧走吧，离开这。”
姜北夏掐着姜小海的手腕：“快说啊！”
姜小海咬紧唇，一脸纠结，低头叹气，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张明，就是你张叔，在下面看到……好几个死人，尸体都烂了。”
姜北夏不敢相信，猛地回头看向井口：“怎么可能？之前没有人发现吗？”
姜小海目光躲闪，脑袋压得更低：“那地方不让进，你张叔不想干活偷懒，躲过去，人都吓傻了。姓郑的给了一笔钱，没人敢说。”
胸口剧烈起伏，大雨把脑袋浇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冷得发抖。姜北夏深吸了口气，松开姜小海的手：“你快走。”
姜北夏转过身，手腕被拉住，姜小海跑过来，拦在他身前，一个瘸子在雨里张开双臂，帽檐下，一张苍老畏缩的脸：“姜北夏，这事你不能再掺合了，人命关天啊，你回不了头了。”
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流，糊住了脸。好像在做梦啊，利欲熏心的姜小海居然冒出了一丝人性，好假。
姜北夏咬紧牙，走过去，拍掉他的胳膊：“管好你自己。”
手腕被姜小海攥住，不肯放。姜北夏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后面是狰狞的伤疤。
“姜北夏，赌场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但下面的事，你不能掺合啊，你想想你妈，你妈让你当个好人！”姜小海撕心裂肺地吼着，声音冲破了大雨。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甩开姜小海的手，大雨滂沱，惊雷滚滚，无数矿灯勾勒出雨的形状，盖住了灯下的眼睛。
“我不会辜负我妈。”
姜北夏朝着矿灯亮起的地方走去，郑非凡还在跟工人们争论，手下匆匆跑过来，脚下拖泥带水，溅到了郑非凡腿上。
郑非凡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雨里回荡，所有的矿灯都照过来。
手下肩膀紧绷，收住脚，声音低哑：“老板，没办法强攻，里面有一桶柴油。”
手下话音刚落，一簇火苗燃起，点亮了一片雨，男人拿起铁棍，四处划着，吼道：“都别过来，谁敢动我都别想活！”
围上去的打手被唬住，不敢再动。
男人攥着打火机：“我告诉你们，见不到钱，谁都别想动我弟！”
打手纷纷后退，郑非凡也慌了神，握着喇叭的手搓了几下，放到嘴边，又放下去。
气氛僵持，男人见到郑非凡被唬住，更加嚣张：“三百万你们不给，现在我要五百万，见不到五百万，我就去报警！”
郑非凡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喇叭的手用力到抖动，但声音却软下来：“我答应你，明天就给你拿钱，现在银行……”
“那我就等到明天！”男人攥着火苗，不容拒绝。
郑非凡嘴唇动了动，看了眼手下，每个人都畏缩，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几分钟的静默，大雨落下，郑非凡往外走了一步，伞没有及时跟上，肩膀蹭湿了一块，他拿起喇叭，声音低哑：“好……”
姜北夏跑到郑非凡面前，抬手扶正他身后的伞，黑伞倾斜的瞬间，大片的雨滴落下，盖住他的脸。
“我去把尸体拖出来。”
雨水滑过，黑伞下的郑非凡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见他流露出真正的情绪，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屏住了呼吸，拿着喇叭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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