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俯身,紧闭着眼睛,抹了把脸:“具体怎么做?”
李叔转过身,大手盖住姜北夏的脑袋,语气透着刻意的松弛:“不犹豫一下吗?”
姜北夏微笑,放下手:“叔,你不是说我做的事已经是一个警察了,警察会退缩吗?”
李叔低头,既欣慰又心疼地笑了一下,粗粝的手指揉捏着他的后颈,有些疼。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们都是亡命徒啊。”
姜北夏仰头,看着天,辽阔无边的天,如果他真的死了,或许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不是小人,不是赌徒,不是混蛋。
证明他……算个好人,能洗刷所有的冤屈和罪恶,一笔勾销这些恩恩怨怨。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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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给我套上狗链子算了
李叔叹气,又像是松了一空气,伸出手在空中顿了下,落在姜北夏的肩膀上:“好,好小子。”
姜北夏低着头,地上的杂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掺着点点彩斑碎花,已是深春:“我该怎么让郑非凡信我?我昏迷这段时间发什么了?”
李叔放下手,递过来一根烟。
姜北夏接过来,叼在嘴里,他现在太需要提提神了。
“张默接替了你的工作,但东区的地他还没拿下,明天他会再去一趟,带了不少人,打算大闹一场。”李叔点了烟,没抽,又放下,“那边都是我们的人,不会让他得逞,你去夺回来。”
姜北夏点头,眼前晃过张默的脸和那个昏暗的房间,鼻子下冒出恶心的饭味,胃里收紧:“张默走到头了。”
李叔看着那几张纸,弹了一下:“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个。”
“然后呢?搞到合同之后该怎么做?”姜北夏扭头,绕开张默的话题,放下烟。
李叔愁眉不展,仍然有些纠结,眼神复杂,明暗交织,盯着姜北夏:“这真的很困难。”
姜北夏抿唇,沉下语气,迎上李叔视线:“叔,我真的不怕,我不怕死。”
李叔立刻变脸,横眉冷眼,瞪着姜北夏:“胡说什么,不吉利。”
李叔真的生气了,他可能觉得姜北夏初生牛犊,但姜北夏是想让李叔看到他的决心,也是真的不怕。
但被李叔瞪着,心底有点虚,悻悻地闭上嘴。
李叔的目光闪烁,嘴角动了动,脸上出现一丝动容,眉头松了一点:“我们已经摸到了中转点了,就是关你那个别墅。上家是常年活跃于东南亚的大毒枭,极其狡猾,十五年前,他们就企图打开内陆市场,被我们扑灭了,但没抓到源头,这么多年过去又活起来了。”
姜北夏不敢随便打断,认真听着。
李叔吸了口烟,嗓子沙哑,抬起头,星空明朗:“我师父的师父,在那次行动中立了大功,他终身的遗憾就是没能拔掉毒牙。”
姜北夏看不清李叔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也看着天,浓重的夜幕,点点星光:“那这次有希望吗?”
李叔的肩膀起伏,微微摇头:“不知道,但绝不能让这批货流入市场,拔不掉牙,也得捅破了肚子。”
李叔神色严肃,眼睛里有坚定,也有一些苍凉,仿佛他也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义无反顾的背后,隐隐的悲凉。
姜北夏点头。
“你的任务是找到他们交易和藏毒的地方,云省的警察跟了一路,但毒牙太过狡猾,他们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链路,到省内跟丢了。”李叔咬着烟,尝不到苦味似的,愤愤地咬着。
“但郑非凡不一样,他是第一回干,容易漏马脚,我们必须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如果摁住他,也许能钓出毒牙。”李叔深深吸了口烟,火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仍然无知无觉。
“所以这件事,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错过这个机会,不仅是要再等好多年,还会有更多人被牵连,被毁灭。”李叔扔掉烟头,把火星踩灭。
李叔看过来,眼里似乎蒙着沙子,风一吹,层层滚落:“北夏,我们相信你。”
心口被重重锤了一下,姜北夏不自觉挺腰,这份信任,太重,也太真。直击他的心脏,击碎了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硬的外壳,露出了一颗滚烫跳动的心脏。
要想看一个人,你要看他想要什么。
此刻,姜北夏终于读懂了这句话。
“好,好,我一定会做到。”
姜北夏吞下喉咙里发紧的酸苦,身体突然没那么紧绷了,肩膀舒展开,声音也不再抖了。
“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活着是根本。”
姜北夏抬了下嘴角,点头。
身上多了份沉甸甸的担子,反而有了活着的实感,让他能直起腰来。
“李叔,你师父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李叔微微一愣,仰头,嘴角上扬,眉头舒展了一些,泛白的头发晃动。
“我当警察的第一年,师父天天痛骂我,说我写的报告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纸,拿去擦屁股都硌手。”李叔没有分毫不好意思,反而眉头扬起,脸不红心不跳。
“我生气,也委屈,我没毕业就去当兵了,上学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写作文。当警察,能抓坏人不就够了,拿笔杆子有什么用?”
“老头听到我在背后蛐蛐师父,他说,我师父一开始当警察,字都不认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现在都能训徒弟了。”
“世界上不仅有坏人有好人,还有各种各样的人。警察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且每一件事都要做好,因为这一切都和别人的生命息息相关,哪怕是邻里拌嘴吵架的结案报告上,也不能写错一个字。”
“我师父,当了十年兵,在部队是狙击手,铁打般的人,只掉过三次眼泪。老头去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回来,葬礼上。”
李叔湿了眼眶,垂下头,捂着脸搓了搓,声音沉甸甸的:“警察就是这样一个需要不断有人接替牺牲的工作。”
眼睛被烫到了一般,发热,颤抖。姜北夏深吸了口气,这一刻他心里缠紧的怨恨和纠结似乎都被晕染开了,淡了。
内心的震撼无法形容,死亡一直是一个可怕沉重的事情。他长到这个岁数,仍然常常梦到装着爷爷的棺材,腐烂,生了锈的味道。
但有些人的死亡是一件比天高比云轻的事情,在他离开后,还有无数人怀念他,凝望他,追随他。
一阵风吹过,飘来的云盖住了一片星。
嘴唇颤抖,姜北夏勉强稳住声音,开口:“蒋回,会不会有危险?”
“郑非凡肯定知道他去救你的事,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会保护他吗?怎么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把他送走可以吗?”姜北夏攥紧了手,烟头突然掉在膝盖上。
姜北夏猛地躲开,烟头掉在地上,他没注意到火星早就灭了。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他,但他身份特殊……如果送走一定会加重郑非凡对你的怀疑,你会更危险的。”
李叔犹豫了,他不能百分百保证蒋回的安全。
姜北夏俯身,额头抵着膝盖:“我把他送走。”
“郑非凡那边……”李叔拔高声音。
“我会处理的。”姜北夏抬眼。
李叔看着他,闭上了嘴,按着他的肩膀捏了捏。
“郑非凡未必敢动他,其实……”
姜北夏摇头:“不行,不能有一点风险。”
李叔盯着姜北夏,犹豫着,最终没有再劝,点头:“嗯,不能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夜深了。
这次,姜北夏先走出了小院,走进深夜里。
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姜北夏用力敲门,不停地不间断地敲。
终于有人来应门,男人被吵醒,怒气冲冲,拽开门,正要破口大骂。
姜北夏塞给他一笔钱:“一部手机和电话卡。”
男人见到钱,戾气瞬间收敛,嘴角抽动,瞪了姜北夏一眼,走进屋里。
没两分钟,一部二手手机交到姜北夏手里。
电话卡已经安好了,姜北夏边走边拨。
电话那边被吵醒的人没有起床气,语气平淡,听到姜北夏的声音,倒有了些波动。
交代完,姜北夏就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心脏跳进了喉咙里,每走一步,心脏就被压紧一点。到了门口,姜北夏弓着腰,几乎要站不住了。
握着钥匙,还是不堪重负,往后退了一步。姜北夏靠在墙上仰头,屋里亮着灯。
好一会儿,月亮往远方走了两步,姜北夏终于把钥匙插了进去,费力地转动。
推开门,姜北夏径直走进屋里,蒋回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
姜北夏忍着没去看他,闷头走进卧室,拿起蒋回的书包,拉开衣柜,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塞进包里。
不知不觉,他的衣服居然已经塞满了半个衣柜,扯得胳膊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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