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里，八成都是老人和留守儿童，路上没什么人，后院一堆枯枝败叶，没人打理。
姜北夏推开门，院子里两行脚印。
踩着落叶，姜北夏走进屋里。
撩开门帘，一股烟味。李叔一脸憔悴，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一看就是一夜没睡，靠抽烟吊着精气神。
李叔抬眼，看了眼对面的椅子。
姜北夏坐下：“又一夜没睡？”
李叔搓了把脸，扔过来一根烟：“嗯，端了个赌窝，刚审完。”
姜北夏拿起烟，又放下，按在手里。
李叔有些诧异：“不抽了？”
“嗯，打算戒了。”
“不抽好啊。”李叔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
“吕巷那边，开了个新场子，人不少，挺热闹的。”
李叔看过来，满眼红血丝：“没了？”
姜北夏想了想，点头。
“你跟郑非凡，有没有接触过？”李叔顿了一下，眼皮虽然耷拉下来，但眼神极为锐利。
姜北夏下意识挺直身体，认真起来：“有过几次，他来店里和摊位上闹过事。”
李叔又点了一根烟：“接着说。”
“他给过我几次名片，让我联系他，我没搭理他。”
李叔没反应，看着他，手上的烟飘着。
姜北夏仔细想了下：“他想让我去矿上当个什么东西，我猜着就是当打手闹事，没理他。”
“他给你开的价不低吧？”
姜北夏“蹭”得站起来，拍了下桌子：“李叔，你怀疑我？！”
李叔放下烟，拽着姜北夏的胳膊：“坐下，叫唤什么，烦。”
姜北夏梗着脖子，但拗不过李叔，坐了回去：“我怎么可能要他的脏钱？我宁可穷得去要饭，你还不知道我吗？”
李叔叹了口气：“不是怀疑你，例行公事懂不懂？傻小子。”
姜北夏转过头，不给他好脸色了：“到底有什么事？他干嘛了？”
“知道他为啥找你当打手吗？”
姜北夏冷笑，瞥了李叔一眼：“还能因为啥，听说我是你徒弟呗，会打架，还能跟警察搭上线。”
李叔瞪了姜北夏一眼：“皮痒了。”
李叔脸色难看，姜北夏坐正挨训。
“谁徒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块的名号，数一数二的小混混。”李叔突然话锋一转。
姜北夏抿唇，不乐意听这个，他早金盆洗手了：“我不是小混混了。”
李叔哼了一声：“道上流传着你的传说啊，这片的小混混谁不认识你，哪个没挨过你的揍？”
“我是为了他们好，我还帮你们维护治安了呢，少了多少恶性事件。”
李叔转过身，敲着桌子，突然激动起来：“重点就是这个，你在我这边是维护治安，在他那边就是逍遥法外。”
姜北夏没听懂，也转过身来：“到底怎么了？”
“胡三那群人打着你的旗号，搜罗了不少不干正事的混混，又赌又嫖。”李叔把烟扔地上，“前几天，蓝旗村有人来反映矿上有人占地，结果胡三待一帮人去把人打了。”
“什么？！”姜北夏拍着桌子，“打着我的旗号，我怎么不知道啊？”
李叔抬眼：“谁知道你最近忙什么去了？我到饭店都没找到你。”
姜北夏把椅子往后挪，靠在墙上：“那……抓人啊，这么恶劣。”
“抓完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
姜北夏皱眉，气不打一处来：“那群孩子怎么回事啊？我那天在吕巷的场子看到几个，平时都老老实实，没啥大毛病，怎么突然有胆子……”
“先带他们去赌，尝点甜头就戒不了了，欠了债，再想赌就只能给他们卖命。”李叔声音低沉，嗓子都要抽哑了，“人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姜北夏锤了下桌子，想起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既痛恨又惋惜，张默估计也是着了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李叔，到底要让我干什么，你直说吧。”姜北夏听出李叔有话外之音，急性子，不绕弯子了。
李叔咬着嘴唇上的破皮，纠结，眨着眼睛，看向他：“北夏，事情比看起来还要复杂，我们要摸清里面的链条，但……”
“明白了，让我去当卧底呗。”
作者有话说：
3和6＝山和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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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哥哥，你不要再反悔了
李叔顿了一下，点点头，表情复杂又无奈。从口袋里摸出来几张纸，放到桌子上：“这是郑非凡的资料。”
姜北夏拿起资料，很标准的富家公子履历，电视上经常演的那种人。
不过，现实比电视剧还要夸张，姜北夏翻完资料：“都这么有钱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钱是没够的。”李叔笑了，声音更哑了，“他身边的人，很乱很杂，你得多注意。”
“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姜北夏放下资料，翻了个白眼，“草包。”
脑袋立刻被拍了一下，李叔瞪着他，语气严厉：“还没开始就轻敌，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姜北夏揉了揉后脑勺，李叔下手没轻没重：“我知道。”
李叔消气了，收回视线：“你打算怎么接近他？”
姜北夏坐直：“他折腾这么一通，不就是想找负债还不起的人给他卖命吗？我的条件得天独厚啊。”
李叔皱眉，他不愿意听别人说自轻自贱的话，微微垂下眼，叹了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
姜北夏笑着打哈哈，他习惯李叔的严厉，也习惯他的调侃，唯独不习惯他直白的同情：“哪有你们辛苦啊。”
“你爸又在里面蹲着呢。”
姜北夏收起笑容，捏紧资料：“多关一阵子吧，省得碍事。”
脑袋被用力按了一把，粗粝的满是茧子的手，刮得姜北夏额头生疼，李叔不放心地嘱咐：“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掉以轻心，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李叔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姜北夏明白他话里的含金量，点头，犹豫着开口：“叔，我家里住着一个孩子，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李叔看着姜北夏，错愕，瞪大了眼睛：“孩子？多大？你哪来的孩子？你……”
眼看着李叔要想歪，姜北夏赶紧插嘴：“想哪去了，成年了，十八了都。”
李叔松了口气，疲惫的眼皮又耷拉下来：“你小子别给我乱搞。”
姜北夏撇嘴：“你到底怎么看我的？”
“十八算啥孩子，你十八的时候都在场子里滚进滚出多少回了。”
“他不一样。”姜北夏认真地说。
李叔看着他，想了想：“能让他走就让他走，但不要打草惊蛇。”
姜北夏低下头，没说话。
李叔的手机震动，他赶紧接起来，连说几个嗯，立刻起身，要往外走。
姜北夏跟着站起来，李叔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放下电话，转过身：“我先走了，以后跟唐儿联系，他在外线。”
“叔，多吃点饭。”
李叔笑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步走了出去。
姜北夏坐回去，又把资料看了一遍，照片上郑非凡的脸一本正经，衣冠禽兽。
姜北夏出来时，天又阴了，太阳不知所踪，现在的天，变得真快。
到村口，三四个孩子围着自行车，鬼鬼祟祟的。
姜北夏走过去，领头的小孩手里拿着钉子，他揪着小孩的领子：“干什么呢？”
其他小孩看了要跑，姜北夏拦住他们，拽着他们的袖子，挨个系到一起。
“哥哥，我们错了，你放开我们吧……”
胆小的直接吓哭了，姜北夏用钉子挑起领头小孩的下巴，挺倔的小子，哭了一脸泪，一声没坑。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想干什么？”
小孩被吓到，“哇”的一声哭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姜北夏起身，看着他们哭，村里人听到出来看热闹。
“哭吧，让所有人都听听，谁哭得最大声。”
年纪小脸皮薄，领头的不哭了，梗着脖子看着姜北夏：“是我的想扎你的车胎，你放开他们，打我一个人。”
姜北夏笑了，蹲下来：“为什么扎我车胎？”
“好玩。”小孩用袖子擦着眼泪。
姜北夏把钉子放回他的手里，扭过他的脑袋让他看着哭的孩子：“现在还好玩吗？他们那么听你的话，你就带着他们干坏事。”
姜北夏擦了下年纪最小的孩子的脸颊：“顶着风哭，他感冒了发烧了，你能负责吗？”
小孩肩膀一抖。
姜北夏搂紧他：“他以后学着你，出来捣乱，被警察抓了，你负责吗？”
小孩腿都软了，姜北夏放开他，把袖子给他们解开：“你年纪最大，是哥哥，他们跟着你，你要保护他们，而不是带着他们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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