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失控标记_山和陆 > 第49页
    姜小海捂着脸,手里的烟烧到了尾端,火星擦到他的手指,他却没感觉似的。


    “她给我做的第一顿饭,是一碗过水面,没有酱,只有从地里现摘的一个茄子,煮烂了撒上盐,掺在面里。”


    姜小海放下手,脸被闷得通红:“她说那是炸酱面,她跟家里婶子学的。但我们家里没有油,做不了酱,连面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鼻头发酸,姜北夏扭过头。


    “那天我就想……”姜小海又开始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让她在我们家也能吃上一碗炸酱面。”


    姜北夏把脸埋进沙发里,深吸了口气,窗外的雨顺着声音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湿沉郁闷。


    “你对不起我妈。”


    姜小海的笑声低哑,笑到失声,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姜北夏扭过头,看着这个苍老畏缩的男人,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血缘,是无需经营,也无法斩断的关系。


    只要他还活着,这段关系就存在,姜北夏在这世上还不算彻底孤独。


    他恨他,恨得想剥他的皮,喝他的血。


    但这就是血缘,再恨,也不想他死了。


    继续苟延残喘吧,继续痛苦地活着。


    姜北夏起身,回到屋里,关上门,想把雨声关在门外,但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地漏进来。


    姜北夏拿起妈妈的针线盒,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里面的奖杯和奖状,一个个放到地上,一张张数清楚。


    三十二张,蒋回的名字,被写了三十二次。


    第一张奖状,落款是八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的三好学生。


    眼前晃过蒋回的模样,可惜是他的十八岁,不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孩。


    “十岁,你懂个屁的爱。”


    蒋回的名字已经有些褪色,保存得再好也无可奈何。


    姜北夏歪头,靠着床沿,绞尽脑汁去想蒋回小时候的模样,可记忆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铁笼。


    姜北夏不敢靠近,更不敢确认蒋回在不在里面。


    “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有,很难,没办法承认。


    因为那不是喜欢,是愧疚。


    不是爱,是忏悔。


    蒋回的人生,已经有太多东西被偷走了,怎么能连宝贵的爱情也被他偷走。


    姜北夏把奖状叠起来收好,放回抽屉里。


    “哥哥都是为了你好。”


    第二天醒来,姜北夏脑袋疼,睁开眼,眼前是一堵白墙。


    姜北夏起身,工头打来电话,今天有活要干。


    推开门,客厅一股烟味,酒精放在茶几上,用了大半,地上有用过的几块纱布。


    他粗手粗脚,估计也没包扎好,也不肯花钱去诊所。


    姜北夏叹气,把客厅收拾干净,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姜北夏出门,在煎饼摊前停下,阿姨看到姜北夏,笑着:“好久没来了,老样子?”


    “嗯。”


    姜北夏来得早,蹲在一边,把鸡蛋灌饼吃了,下次该少刷点酱,咸了。


    天气热起来,刚开始干活,汗就不断地往下流。


    中午休息,浑身湿透,姜北夏拿着盒饭坐到一边,时间一旦有了空档,脑袋就不受控制。


    一股脑把饭塞进嘴里,僵硬地嚼着,不知不觉饭盒空了,身体却像个无底洞,填不满,还是饿。


    姜北夏起身,继续干。


    结了工钱,姜北夏骑车往村里走。


    路逐渐变得平直,但还没变成土路,姜北夏抬头,前面人突然多了起来,他停下车,才反应过来,骑到学校来了。


    逃学成性的家伙,现在肯定更不会来上学了。


    姜北夏在门口等着,人群渐渐散去,学生们都走了,家长也走了。


    那盏路灯还没亮起,时间流动得无知无觉。姜北夏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再久一点,也没关系。


    路灯亮起时,校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北夏下车走过去。


    张默脚步一顿,抱紧手里的箱子。


    箱子里装着一堆书本和卷子,最上面放着一摞奖状和一张退学申请书。


    姜北夏拿起申请书,张默心虚地移开视线。


    “居然走到这步了。”姜北夏翻着箱子,拿起奖状又摔进去,“把这些卖破烂的钱够你来一盘吗?”


    张默肩膀一抖,胸口起伏,他把箱子放低:“奶奶走了。”


    姜北夏手顿住,抬头:“你说什么?”


    张默一脸平静,像是在说着和他无关的事,看到姜北夏的反应,反而有些得意。


    “奶奶走了。”


    姜北夏按下张默的箱子,扔到一边,揪着他的领子:“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默像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体不会动,瘫软,只剩眼珠会转,他看过来:“告诉你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姜北夏攥紧张默的衣领,手指颤抖,微微摇头,眼前的人,太陌生了。


    “我,我起码去见她最后……”


    张默冷笑,眼珠里的白色扩大:“看看她死得有多可怜?看看她这一生有多可悲,可叹,可哭!”


    张默的眼睛像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冰,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也化不了了。


    这种时候想的居然还是自己的面子和尊严,姜北夏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他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


    “奶奶葬在哪了?”


    张默松了松衣领,声音沙哑:“矿区的墓地,我把家里那块地卖了。”


    姜北夏一拳挥过去,张默摔在墙上,惊愕地看过来,不服气,但咬紧牙把血吞进肚子里。


    “张默,你疯了,那里埋着你爷和你爹,你都不管了?!”


    张默吐掉一口血,撑着墙,仰起头:“我管他们干什么!我凭什么管他们!那块地早就该卖了,要不是奶奶不肯,早十年我就想卖掉,现在她死了……”


    姜北夏拽起张默的衣领,一巴掌挥过去。


    簌簌的风声响起,这一巴掌不断回响。


    张默顶着左腮,嘴唇裂开:“我要为我自己活一次,我不是谁的指望,也不是什么顶梁柱,我听够了姜北夏!我要为我自己活。”


    “小英呢?”姜北夏用力晃他的衣领。


    张默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推开姜北夏,费力地站起来:“卖地的钱,小英想念多久书就念多久。不用你救济,任何人都别想再看不起我们。”


    姜北夏眼前模糊,张默的脸变得扭曲。


    “姜北夏,你不用再跟我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事。”张默舔了下裂开的嘴唇,语气嘲讽,“一身打架的功夫,捞的钱比我捞的多多了吧。”


    姜北夏气笑了,已经听不懂这个疯子在说什么了。


    “张默,你不会后悔吗?”


    张默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北夏哥,现在我和蒋回谁更有钱,真不一定了。”


    姜北夏摇头,转过身,已经无话可说。


    “奶奶死前……”张默在他身后大喊,声嘶力竭,“起来做了顿饭,她说,没你做的好吃。”


    姜北夏扣上头盔,眼前的一切迅速倒退,都糊成了一片。


    车子停下,姜北夏直接走进墓园。


    天已经黑了,姜北夏一排排找过来,奶奶的墓在不错的位置。


    只是这里太小了,也没有认识的人,到下面,奶奶会伤心吧。


    姜北夏拨开墨镜片,蹲下来。


    奶奶的遗照是她年轻的时候,姜北夏没见过,连她的名字都很陌生。


    一瞬间,姜北夏不确定这下面到底还是不是他记忆里的奶奶了。


    姜北夏盖上墨镜片,一个人变成一捧土,不过百年。


    闭上眼睛,那次在她家吃饭还历历在目,他以为奶奶的状态好了,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他还想着张默考上大学,他要帮忙张罗着摆升学宴,连菜他都想好了,再让奶奶帮忙把把关。


    “奶奶,你等不到他考大学了。”


    短短几个月,一个人,一个家庭,翻天覆地。


    头盔变得湿沉,压着脑袋,姜北夏抬不起头,墨镜更黑了,和深夜融为一体。


    人与人之间,不知道哪一面是最后一面。


    “奶奶,下次带好吃的来看你,今天……太急了。”


    从墓园出来,姜北夏骑上车,风吹干了眼泪,只剩下满心焦灼。


    姜北夏鼻子不通气,深呼吸,风灌了一嘴,喉咙紧涩。


    车停在别墅前,姜北夏走上前按下门铃。


    作者有话说:


    这周陆师傅会坚持日更!(^~^)


    第40章 我来还衣服


    铃声刚响,一道强光照了过来。


    眼前瞬间一片花白,周身的一切都被强光吞噬。


    姜北夏抬手盖着眼睛转过身,一辆车朝他开过来。


    车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从花白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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