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萧应雪躺着没有要动的意思,所以谢临便只能跨过他,睡在里面。
谢临选择从床尾绕过去,然而往里去的时候,萧应雪却不知为何突然曲了下腿。谢临一个没注意被拌倒在床上。
腰间横过一条手臂,萧应雪:“小心。”
有些东西仿佛已经烙印进了骨骼之中,谢临耳边嗡的一声,猛地窜下了床。
他说:“师尊,屋里有点闷,我想出去转转。”
说完就连忙低着头落荒而逃了。
甲板上空无一人,冰冷的夜风吹散了燥热的气息。
谢临静静地吹了会儿风,找了个角落抱着腿坐了下来。
他其实一直在劝导自己了,既然萧应雪都不记得这件事了,那他也全然当作没发生就好了,他们还是原来亲密无间的好师徒。
但是没办法。
正如同他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吃掉坏了一半的糕点一样,他也没有办法像原来一样跟萧应雪保持单纯的关系。
*
仙舟行驶在夜空之中,繁星闪烁,仿佛就身处银河之中其中,但一伸手却又遥不可及。
“不过去陪着吗?”黑暗中悄悄走出一道人影。
萧应雪抱着手臂站在高处,衣袂翻飞,面容冷淡,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林长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谢临。
他就这么沉默地等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徒弟。”
没人搭理他,他也不嫌无趣,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应该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翎决宗设宴庆祝翼阳宗主的千岁诞辰,瑶池仙谷也在受邀之列。”
“我听说之后,强烈要求一定要前往,不是为了去庆祝诞辰,而是为了去看你。”
“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很有名气了,出身好,天赋高,人也低调。我对你特别好奇,心想这该是怎样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然后我就在宴席上见到了你,你的位置不算偏僻,但当时你坐在那里,不怎么跟人说话,就好像游离在世间之外,跟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席间说起了驯服灵兽的事情,得知翼阳宗主正在为此犯愁,于是重鸢门献上了一件法宝。是一种药水,只需要将驯兽的皮鞭在其中泡过,抽打灵兽时便可使其皮肤当场溃烂。结果那小童子犯迷糊,呈上时居然把这水不小心洒在了你身上。”
“众人问你如何,你只轻飘飘地说无碍。但没过多久你就离席了,我悄悄跟着出去,躲在暗处发现你面不改色地用匕首把手臂上的腐肉全部剜了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我当时震惊的心情难以形容,但冷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你还挺可怜的,也意识到咱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后来,这件事我谁也没说。说了这么多,只是有些感概。其实我从没想过跟你作对,只是不知怎么......”
他话没说完,只觉耳边一道风声掠过。
他眨了下眼,再睁眼的时候看到本来在他身旁的萧应雪此刻已经出现在了谢临身边,他弯腰拖住了谢临摇摇晃晃的脑袋。
过了会儿,谢临似乎是睡熟了,萧应雪就缓缓蹲下身,然后便一直维持着这个看起来异常别扭的姿势。
林长桥看了会儿,自嘲一笑,转身走了。
次日,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谢临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到萧应雪遍布红血丝的眼球,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倚靠在萧应雪的掌心中睡了一夜。
更令人脊背发麻的时候,他抬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流了口水,在萧应雪的掌心中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谢临慌忙爬起来,身上披着的宽大外袍随之滑落:“师、师尊,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萧应雪也跟着起身,他活动着手腕,道:“你不是说屋里有些闷?”
就因为这随口的一句话,他便在这里守着吗?
而且看眼眶通红的样子,怕不是一夜没睡。
谢临突然觉得有些自责和愧疚。
之后的几天,谢临再没有挣扎,硬着头皮跟萧应雪睡在了一张床上。
*
几天过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星天司。
星天司的大门外坐落着两只獬豸石像,威严肃穆,仿佛审视着世间一切的罪恶。
门口聚集着一群人,谢临一眼就看到了里面一位扎着两个包子头的少女。
她长着一张跟时安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要更柔和一些。
时安跟谢临说过,他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双生妹妹,名为时兰。
他们的名字取自他们的母亲,安兰。
他们一行人刚一下仙舟,时兰就快步跑了过来,叫道:“哥哥!”
时安展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妹妹,佯装训斥道:“阿兰,你身体不好在屋里好好歇着就行了,外面风大,不用出来迎接我。”
时兰气鼓鼓地揪住时安的耳朵,冷声道:“哥哥是不想我出来接你吗?”
时安立马求饶:“疼疼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两个啊。”一位面容端庄和蔼的妇人上前分开他们两个。
看样子,应该就是时安和时兰的母亲。
站在中间的中年模样的男子上前,对萧应雪颔首,道:“萧宗主。”
萧应雪也颔首回应:“穆长老。”
穆长老邀请道:“萧宗主远到而来,星天司已设宴表示欢迎。只是眼下还有些事需要同萧宗主商量,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萧应雪说完,回头去看谢临。
谢临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安便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臂,说道:“萧宗主,你们去谈正事吧,放心把谢临交给我,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谢临点头:“嗯。”
既如此,萧应雪便不再强求,只是交代他一番注意安全,等自己回来便离开了。
林长桥和淮溪因为身份特殊,暂时被关押在了一处别院里。
时安说先带谢临熟悉熟悉星天司,时兰也对自己哥哥新交的这位朋友特别感兴趣,硬要跟着一起,时安无奈之下答应下来。
于是,三人便结伴在星天司内乱逛。
星天司内的修士修得是卜算阵法一类,所以门内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奇怪阵法,比如让泉水倒流的,引风吹灰尘的,吸引灵蝶的......
每遇到一个,时安便会停下来细细给谢临讲解,若是有说得不对的地方,时兰便会出口反驳,顺便嘲讽一番哥哥学艺不精。
两兄妹吵吵闹闹的,谢临跟着心情也愉悦起来。
他们随意四处闲逛着,路过庭院时遇到了另一队人。大概有五六个,把一个穿着紫衣矮个的少年簇拥在中央。
谢临远远地看到他们,便皱起了眉头。
那人他认得,是淮溪一个沾亲带故的弟弟,名为淮元。他自小跟在淮溪身边长大,仗着自己的身份在魔域胡作非为,张口闭口就是我哥,根本就是个混不吝的魔王。
没想到他也来了。
不过想也是,淮溪都被带到星天司,魔域肯定派人来的。不仅如此,瑶池仙谷也会派人过来。
这个时候见面就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了,毕竟是他们把淮溪给带过来的。谢临不想在此时惹麻烦,所以想着跟时安兄妹说一声,他们换条路走得了。
结果才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淮元就带着人冲了过来。
他叉腰怒道:“谢临,我记得你!就是你跟你师尊把我哥送到星天司的?”
谢临:“......”
时安一把把谢临护在身后,赶鸭子一般对淮元道:“去去去,小孩一边玩去。”
淮元最恨被别人当小孩,他只是长不高而已,年龄可一点都不小!
淮元大喊道:“谢临,当初你在魔域我哥是怎么帮你的你都忘了吗?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谢临:“一码归一码。”
时安紧跟着:“小孩赶紧走,别逼我踹你。”
淮元:“有本事你来啊,十个你也不一定能碰到我一根汗毛。”
“欸我——”时安立马撸袖子准备动手。
谢临和时兰连忙一人一边拉住他的胳膊,往后退,劝道:“别冲动,别冲动。”
谢临:“不至于跟他争论那么多,咱们走吧,别理他。”
“敢惹我朋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时安被拖着走还不忘给淮元竖中指。
淮元见人走了,更加得意道:“还有你那个师尊,要我说也不算什么。天道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喊得倒是挺响亮,但是从没见过他出手,也不知是不是怕露馅。”
“我看这名号早该让给我哥了,我哥才配当这第一人。”
正在拉着人往回走的谢临蓦地停下了脚步。
时安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号召,他道:“都欺负到你师尊头上了,这你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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