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家老头子种的。”


    崔家阿嬷笑眯眯看着他,招呼道:“笙哥儿对吧?快来喝茶水。”


    崔家阿公阿嬷年纪大了,唯一的哥儿随夫婿搬去了府城,放心不下他们,便叫他们二老也搬去府城长住。


    他家外孙哥儿和云笙同岁,去年刚成了亲,因此,两个老人看见云笙便觉格外亲切。


    堂屋桌上放着茶水和蜜饯,里正和杜鱼也在。


    来之前,崔家阿公特意请了里正过来,想着若是成了,便能直接签下房契。


    同时,他今日也叫来了买田的人,趁着里正在顺道把田契也签了。


    崔家原有两块良田,都卖给了霍望山,还剩下一块中等田和一块下等田。


    听霍黎说,这两块田崔家卖给了村口的杨家,杨家做的豆腐生意,想多买两块地种豆子。


    霍黎在村子里有田地,因而没有想着买地,只门前那片菜地便够他们种了。


    崔家阿公一副慈祥模样,捋着胡须道:“没事,让他们随便看,对了,屋后还有一个院子。”


    听他说还有后院,云笙和霍黎互看了眼,刚喝了口茶水,又被崔家阿公带去看屋后的院子。


    后院的门开在柴房旁,屋后是一片树林,四面围着一圈石头垒的矮墙。


    杜鱼也跟着来了,看到矮墙说道:“崔阿叔什么时候垒的,怎么没找我家望山帮忙。”


    “闲来无事自个儿垒的,望山这么忙,哪能耽误他做活。”崔家阿公边走边道:“这里有个草棚,堆着多出来的干柴,都是我平日捡的。”


    来的路上,云笙就听杜鱼说,崔家阿公阿嬷都是手脚勤快的人。


    来了一瞧,果然屋子前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干柴也堆得整整齐齐。


    崔家阿公走到另一边道:“这里是我搭的鸡舍,怕有黄皮子,所以垒了堵矮墙,你们可以再砌高些。”


    “这里是我围的猪栏,还没用过,地儿不算宽敞,但养两头猪足够了。”


    正说着,崔家阿嬷这时在前院喊了一声:“老头子,杨家大郎来了。”


    “你们随便瞧。”崔家阿公答应了声,拄着拐杖走向前院,“我先去看一眼。”


    霍黎说了句没事:“阿公先忙。”


    后院比前院更宽敞,靠墙的地方搭着丝瓜瓜架,还种着一棵柿子树。


    待崔家阿公进屋后,杜鱼道:“这儿还有一口井,阿叔说是以前打的,不过还能用,若是用水不够,在前院再凿一口就成。”


    水井就在柿子树旁,只是在后院,打水稍微麻烦些,但也比去河里挑水方便。


    霍黎看了眼小哥儿,问他:“你觉得怎样?”


    云笙道:“我觉得挺好。”


    屋子院落干净,前院后院都很敞亮,菜地离得也近,还多出一间厢房。


    虽然没有院墙,但他们自己能砌,最重要的是,屋前屋后都开阔,想种什么便种什么,不怕碍着邻里。


    他尤其喜欢门前的葫芦藤架。


    霍黎道:“到时候我们再多种几棵果树。”


    云笙点点头。


    听着他们商量,杜鱼在一旁道:“那就这么定下了?我瞧着这房子挺好。”


    “不知是谁传出消息,村里有人听说了崔家卖房的事,还找上崔阿嬷问,阿嬷说等你们瞧了再说,你们今日若是瞧好了,不妨直接定下。”


    霍黎嗯了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便是青蒲村的,崔家盖房子他也来做过几日工,这样好的青瓦房自然会有人盯着。


    回到堂屋,杨家和崔家已经签好了田契。


    霍黎径直对里正道:“我和笙哥儿商量好了,买下这房子,劳烦里正做个中人。”


    乡下买卖房屋,大多都会找里正来做个见证,签字画押,登入乡册,确认田宅易主,以免日后生出纠纷。


    但私下买卖签的都是白契,还需拿着签好的房契去官府盖印,缴纳契税,将白契转为红契。


    这些霍黎早已打听好了,只因崔家阿公阿嬷腿脚不便,才先签了白契,有空他再跑一趟府衙就成。


    刚签完房契,这时,霍菱突然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声喊着。


    “阿爹,霍黎哥!不好了,柳哥儿要和离,大伯娘闹起来了!”


    第50章


    霍家院子门口, 远远望去围满了人。


    有纳着鞋垫出来看热闹的夫郎,有刚摘了菜路过的妇人, 还有从地里干活回去的汉子。


    一群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汉子是谁?瞧着有些面生。”


    “听说是柳哥儿的表哥,来带他走的。”


    “难怪柳哥儿要和离,原是来了给他撑腰的人。”


    “要我说,柳哥儿和离是好事,总算能脱离苦海了。”


    云笙和霍黎赶来时,果然看见院子里有个汉子拉着柳哥儿,周荷香和霍观海拦着不让人走。


    里正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和杜鱼霍菱慢在后头。


    霍望山比他们先到,站在人群外,他本就没伤到骨头, 歇了几日便能下地了。


    看到赶来的二人, 霍望山连忙给他们让了个位置。


    院子里,周荷香正瞪着眼睛叉着腰, 指着柳哥儿的鼻子叫骂。


    “什么陈家表哥,我看别是什么野男人吧。”她说着, 抄起扫帚便要去打柳哥儿,“你个贱蹄子,竟敢趁着霍荣不在偷男人, 不要脸的,看我不打死你!”


    没等扫帚落下去, 一只结实的手臂挡在了柳哥儿身前, 高壮魁梧的汉子反手抓住扫帚,用力往前推了一把。


    周荷香比不上汉子的力气, 被他这么一推,脚底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


    陈牛柱扔掉扫帚,忙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柳哥儿:“没事吧?”


    柳哥儿摇摇头,冷眼看向地上的周荷香:“不管你怎么说,我今日都要和霍荣和离。”


    “想和离?没门!”


    这时,院子外一道痞气的嗓音传来,是霍荣回来了,看热闹的人随即往旁边让了让。


    “你个该死的贱蹄子,竟敢背着我找男人!今日我非打断你的腿!”


    霍荣一边骂着,一边握紧拳头,怒气冲冲走向被汉子护着的柳哥儿。


    眼看拳头快要落在柳哥儿身上,人群里的云笙跟着紧张了一瞬,下意识紧紧抓住霍黎的手。


    紧接着,便见霍荣被陈牛柱一拳抡在地上。


    一拳尚且不够,陈牛柱跨步上前,揪着霍荣的领口,又往他肚子上砸了两拳。


    听说柳哥儿被欺负,陈牛柱正想着揍霍荣一顿,没想到他自己送了上来。


    周荷香见状,连忙甩开扶着她的霍观海,大喊大叫道:“打人了!打人了!”


    她急忙去扶地上的霍荣,不想刚站起来,便疼得倒抽了口凉气,冲着院子门口的众人大声吼叫。


    “看什么看!没看到打人了吗,都在那儿看着不帮忙!”


    人群中谁也没动,连平日与周荷香走得最近的王婶子也往后退了退。


    方才那汉子打人她都瞧见了,下的可都是狠手,哪儿还敢上前帮忙。


    其他人更是一声不吭,谁都知道霍家大房烂事多,都是来瞧热闹的。


    尤其是平日和周荷香不对付的,看到霍荣被打了,心里更是一阵畅快。


    见那汉子打了自己儿子,霍观海捡起扫帚正要上前,这时,人群外有人说里正来了,他又默默缩回了脚。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人群朝着两边让出一条道,里正在杜鱼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院子门口。


    看到赶来的里正,周荷香立马又上前哭嚎起来:“里正,你可要为我娘俩做主啊,柳哥儿带回来一个野男人,一来就打人!”


    听着她颠倒黑白,霍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看就是霍荣先动的手,不然人家怎么会打他。


    而且来的时候人家都说了,是柳哥儿的表哥,这会儿周荷香却把脏水往柳哥儿身上泼。


    柳哥儿皱了下眉,看向里正解释道:“他是我表哥,我要和霍荣和离,我表哥是来接我的。”


    里正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捋着胡须道:“放心吧,我已经知道了。”


    听说柳哥儿要和离后,霍黎便把柳哥儿表哥的事同他说了。


    这些年霍家待柳哥儿如何,村里人都有目共睹,因是家事,柳哥儿也一直忍着,便也不好插手。


    可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他身为里正,再不能坐视不理。


    周荷香叫嚷道:“什么表哥,分明就是野男人!看把我家霍荣打成什么样了。”


    霍荣捂着刚被揍过的肚子,同样叫嚷道:“除非老子休了他,否则他别想迈出我霍家的门!”


    与和离不同,被休弃的夫郎很难再寻婚配,就算回到娘家,也往往不被接纳。


    里正压根没看他们,只看着柳哥儿道:“你确定要和离,从今以后离开霍家,不再与霍家有任何瓜葛?”


    柳哥儿点点头,目光格外坚定:“我确定,劳烦里正帮我写一封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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