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只有两道菜,却吃得他们肚子都快撑圆了。


    饭后自然是霍黎刷碗,云笙去喂鸡鸭,算是消食。


    入了秋,天儿也跟着黑得早了。


    夜里的风带着些许冷意。


    他们赶在天黑前收拾完,借着油灯微亮的光,洗漱好上了床。


    不知是不是有霍黎帮忙的缘故,这次发热期过得很快,虽然也持续了两日。


    但这次结束后,云笙却没觉得半分不适,相反身子还很舒爽。


    他倚在霍黎怀里,数着木匣子里的银钱。


    加上今日卖药材的,和前些日子杀猪卖肉的,又多了三两四钱,一共还有三十九两。


    霍黎搂着他道:“三嬷说,崔家阿公阿嬷想以后合葬在一处,因此留了块地儿,也因这个,价钱让了几两,只要二十二两。”


    云笙扒着手指算道:“那等买了房子,便只余下十七两了。”


    一下子要花掉这么多,他多少有点心疼,这些都是霍黎好不容易攒的。


    不过想到那六两聘礼,加起来便又有二十三两。


    好像也还好。


    霍黎不知道小哥儿已经想了这么多,抚着他的肩膀道:“没事,钱没了还能挣,挣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云笙点点头。


    想到过几日便去看房子,心里不禁多了一丝期待。


    这时,霍黎又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同你说,今日我碰到了常二哥,你舅舅又有消息了。”


    “常二哥说,他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这几日都躺在家里,不知是生是死。”


    刚穿越过来时,云笙便从原身记忆得知,吴赖子不是个好人,吴家从前的家底并不差,都是被吴赖子挥霍败光的。


    纵然有着血脉联系,但一想到当初他要把原身卖去青楼,云笙对他便没了半分顾念。


    云笙道:“他要把我卖掉时,便不是我舅舅了。”


    霍黎将小哥儿搂紧了些,放柔声音道:“吴家本家还在,自会有人管他,不过,你阿婆那儿,你想回去看看吗?”


    云笙闻言,点了点头。


    他正想说这事,和霍黎成亲以后,他还未曾去给阿婆扫墓。


    霍黎道:“那等后日赶集,我们买了香烛就去。”


    云笙轻轻应了声。


    担心小哥儿因刚才的事烦闷,霍黎用手臂圈着他,低头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


    云笙对这样的亲吻早已习以为常,微偏着头张了下嘴,由他闯入齿间。


    身子不知不觉又软了下去。


    霍黎翻过身,埋在小哥儿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尽数洒落。


    后颈处似隐隐还有一股甜香,令他心底又升起一阵燥意。


    云笙攀着霍黎的手臂,睁着迷蒙的眸子,看着他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听到这话,霍黎停了下:“因为发热?还是香味?”


    云笙没想到,霍黎竟能闻到那股甜香,难怪会受到他发热期影响。


    他点了下头:“都有。”


    霍黎俯下身,又亲了亲小哥儿的脸颊和嘴唇,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你是我的夫郎,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


    第49章


    芦湾村。


    村口的大树下, 几个妇人夫郎正一边打着袼褙,一边唠嗑。


    “昨个儿我从吴家门口路过, 听到吴赖子在屋里叫唤,听说两条腿都断了,连骨头都瞧得见。”


    “要我说啊,这吴赖子就是活该。”


    “就是,把自个儿老娘气死,又把亲外甥给卖了,如今被打断腿,可不是报应吗。”


    “说起来,他那个傻外甥好像被青蒲村一个屠户买下了,不知现在日子过得怎样?听说那屠户也是个凶神恶煞的。”


    “你说笙哥儿啊?你赶集没瞧见?他如今和那屠户成了亲,日子过得可好了。”


    “是吗,可他不是傻哥儿吗, 又不能生养, 那屠户能待他好?”


    “不能生养又怎样,笙哥儿长得好啊, 我看那屠户待他是真心的,那日我买肉碰上他, 衣裳穿的好料子,气色也红润,笙哥儿这是遇上好人家了。”


    “那就好, 吴大娘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哒哒哒——


    不远处传来的骡蹄声打断了几人的闲聊。


    路面扬起一阵尘土, 一头油亮壮实的骡子缓缓驶向村口。


    树下唠嗑的妇人夫郎随即望去。


    只见木板车上坐着一个漂亮秀气的小哥儿, 穿着一身豆青的衣裳,乌发用一根发带束着, 一双眼睛似玉石般明亮好看。


    前面赶车的汉子扬着长鞭,结实的手臂青筋鼓起,身形魁梧,眉峰入鬓,五官俊朗而冷硬。


    两人相貌一看便十分般配。


    唯独瞧着不像他们村的。


    几个妇人夫郎你看我我看你,正好奇着,却见那汉子勒住缰绳,停下骡车,主动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婶子阿嬷好,我带笙哥儿回来给阿婆扫墓。”


    “你们慢聊,我们先去忙了。”


    话音落下,木板车的车轮再次滚动起来,碾着地面的尘土驶进了村子。


    待他们进村之后,树下愣住的几人很快又交头接耳,唠起了闲话。


    “方才板车上那个莫不就是笙哥儿?”


    “瞧着眉眼和他阿爹挺像,出落得比从前更好看了,险些没认出来。”


    “那汉子岂不就是那个屠户?不是说长得凶神恶煞吗?我怎么觉着他说话挺随和,模样也没那般凶悍。”


    “当初是谁说笙哥儿日后过得不好,还说那屠户是天煞孤星的命,我瞧人家夫夫俩就挺好的。”


    随着哒哒的骡蹄声缓缓前行,村口的大树离得越来越远,那些闲聊声也被吹散在了风中。


    不一会儿,木板车在一间破瓦房前停下。


    黄土夯筑的院子早已塌了大半,塌落的泥土长满杂草,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院子里空空落落,只时不时从屋子里传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不用猜都知道是吴赖子的声音。


    云笙刚穿越过来便在渡口,之后再没回过芦湾村,对此处并不熟悉,是循着原身的记忆找回来的。


    这里是原身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从前阿婆在世时,院子里还养着几只下蛋的鸡。


    阿婆前脚刚走,吴赖子后脚便把鸡都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被卖掉,院子才会显得这般空荡。


    云笙没有进去,没有阿婆的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拿着纸扎铺买的香烛纸钱,对霍黎说:“我们去扫墓吧。”


    霍黎嗯了声,更是连那扇院门都没看一眼,只迈开腿,紧跟在小哥儿的身后。


    阿婆的坟埋在屋后,一座小小的土堆一样的坟茔,因是新坟,还未长有野草。


    坟前的石碑是吴家长辈帮忙立的。


    云笙看着那块石碑,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外祖母。


    外祖母的坟也只有这么小小一抔,好似她的身躯便只有这么小。


    外祖母咽气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拉着他的手许久不放。


    苍白的嘴唇轻轻颤动,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


    “外祖母陪不了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至今回想起这句话,云笙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埋头烧着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化作缕缕青烟,随着风升起飘散。


    他想说,他有好好听外祖母的话,有好好活着,还有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可就算说出来,外祖母也永远听不到了。


    云笙点燃香烛插在坟前,双膝跪地,面朝着坟茔磕了个头。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婆,我找到了那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叫霍黎,我和他已经成亲了,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霍黎在他旁边也跟着磕了下头,扶着他的肩膀,同样看着石碑道:“阿婆放心,我会照顾好笙哥儿的,永远爱着他护着他,不会再叫他受半分委屈。”


    云笙听他说完,扭头看了眼他。


    霍黎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小哥儿眼角的泪。


    坟前燃烧的火苗微微晃动,好似阿婆听见了他们的话。


    -


    崔家的青瓦房盖在水塘另一边,和里正家离得最近,中间只相隔一条土路。


    院子没有砌墙,门口是一片开阔的菜地。


    隔着几块水田望去,对面就是三叔家。


    正因没砌院墙,卖价压低了几两,不然这样的青瓦房,少说也要三十两银子。


    房子坐北朝南,正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厢房。


    灶屋没和厢房连在一起,单独一间开在东面,西面是柴房,门前搭着一个葫芦藤架,边上种着一簇凤仙花。


    云笙刚迈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挂在藤架下的葫芦。


    嫩葫芦可以当菜吃,老葫芦可以做水瓢、盛东西,还能做摆件。


    云笙头一次看到葫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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