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顶端有个小小的竹圈,霍黎在房梁挑出来的梁头系上麻绳,打了个结,把竹圈直接拴在麻绳上。


    他拢共买了四个灯笼,灶屋和柴房的挂好后,还剩下堂屋门口的。


    霍黎把竹梯挪过去,看着跃跃欲试的小哥儿,说:“你也来试试?”


    云笙亮着眼睛点了下头。


    他想和霍黎一起布置。


    霍黎提着灯笼,扶住梯身,让小哥儿踩着竹梯慢慢爬上去。


    云笙两只手都扒在竹梯上,他先挂了左边的,再去挂右边的。


    因都挂在堂屋门口,不用再挪竹梯,只需稍微伸手够一下就行。


    等到下去时,云笙却有些害怕,手脚的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眼睛也不敢往下看。


    霍黎在竹梯下朝他张开手臂:“没事,我接着你。”


    云笙听他的话慢慢往下爬,快爬下竹梯时,主动将手递过去。


    霍黎同样伸出手去,稳稳接住他,直接把小哥儿横抱在怀里。


    云笙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想从他怀里下去,霍黎却没有放开他,而是转头将他抱进了里屋。


    这会儿天还没黑,云笙不免有些局促,细声问他:“你要做什么?”


    虽然那晚他叫霍黎留了下来,但也只是一起同睡而已,只每晚霍黎总会亲一亲他,才搂着他入睡。


    而每早天还未亮,霍黎又会很早起床,在院子里洗换下的亵裤。


    云笙本就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并不觉得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有什么,反正他们也快成亲了。


    霍黎却不想小哥儿再被旁人议论,觉得那种事还是洞房时再做更好。


    进屋后,霍黎仍抱着小哥儿,让他倚在自己怀里,在床边坐下。


    “给你一个东西。”


    云笙就这样坐在他的腿上,看着霍黎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放在他的手心。


    云笙眨了下眼,面露不解:“突然给我钱做什么?”


    “这是给你的聘礼。”霍黎搂着他道:“那个婆子不是说,姓孟的要给你三两吗,我便给你六两。”


    那日王婆子被吓到后,再不曾在市集出现过,云笙都快把她说过的话给忘了。


    没想到霍黎还把这事记在心上。


    云笙把钱袋还回去:“反正都是我们的,你不用再拿聘礼给我。”


    又道:“而且这次成亲,你还花了这么多银子。”


    只是办个席面,顶多花个十两银子,更别说他们还没请全村的人,算下来可能连十两银子都花不上。


    这些年,他杀猪赚的钱一直攒着,之前没打算娶亲,便也没想到用处。


    如今决意要娶小哥儿,自然要把攒下的钱拿出来,好好操办一番。


    霍黎又把钱袋塞给小哥儿,看着他道:“聘礼是给你一个人的,你自个儿捏在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至于成亲花掉的银子,本就该由我出,不然我还怎么娶夫郎?”


    “不仅这聘礼,以后家里的银钱都要归你管,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就当先学着打理家用。”


    以前怎么没觉得霍黎这么会说话。


    云笙听得心里暖融融的,耳尖微微发热,依他的话收下了聘礼。


    “那我可就收下了。”


    霍黎嗯了声,见小哥儿双颊泛红,忍不住朝他缓缓凑近,在他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第40章


    成亲当日。


    早上天还未亮, 云笙便起来了。


    新夫郎要忙着绞面上妆,还要穿好嫁衣, 等着新郎君来接亲。


    他头晚睡在了霍菱家,杜鱼烧了一大锅热水,叫他好好洗了个澡。


    又另外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他住下,今早便从这间屋子里出嫁。


    云笙起初觉得不好意思,但杜鱼说,新夫郎头晚不能和新郎君睡在一起。


    他只听了一句,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红着脸应下了杜鱼的话。


    绞面的婶子姓孙,也是杜鱼找来的,同是青蒲村人,常为新夫郎新娘子绞面, 手艺极好。


    杜鱼前几日就找孙婶子说好了, 嘱托她今日早些来,天尚且一片漆黑, 孙婶子便叩响了霍家的院门。


    成亲的日子也是找人算过的,头一日布置好了洞房, 云笙才来的霍菱家。


    霍黎昨晚也没睡在里屋,而是睡在了柴房里。


    只一晚不见,云笙便忍不住去想, 霍黎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和他一样在穿喜服。


    他双手放在腿上, 坐在铜镜前, 由孙婶子帮着绞完面,接着抹上胭脂和口脂。


    这些都是霍黎买的。


    霍黎还说在铺子里买了香膏, 胭脂口脂云笙知道,这个却是头一次听说。


    他问霍黎这是什么,霍黎卖了个关子,只说等到今晚就知道了。


    见孙婶子在抹胭脂,杜鱼和霍菱端着两碗甜汤圆走进屋子。


    “等一下再点口脂,先吃碗甜汤圆,时辰还早,垫垫肚子。”


    杜鱼把其中一碗甜汤圆端给孙婶子,“婶子也吃一碗,大清早就来忙活,真是辛苦了。”


    孙婶子接过碗道:“不辛苦,笙哥儿皮肤又白又细,不用我绞面都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霍菱看着铜镜里的人说:“不过抹上胭脂后,笙哥儿瞧着更好看了。”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哎呀了一声,“不对,以后该叫嫂夫郎了。”


    云笙听了,羞涩地垂下眼去。


    他脸上本就抹了胭脂,听了霍菱这话,脸顿时更红了。


    碗里的甜汤冒着热气,云笙拿起勺子,舀了个汤圆吃进嘴里。


    怕不小心弄脏身上的嫁衣,他吃得小心翼翼。


    杜鱼心细,搓的是没馅儿的小汤圆,汤里放了碾过的花生碎、白芝麻和冰糖,吃起来又香又甜。


    外边的天儿渐渐亮起来,隐隐约约能看见院子里草木的轮廓。


    吃完甜汤圆,又漱了口,杜鱼来收了碗,并把霍菱赶出了屋子。


    云笙一开始还不知是因为什么,以为是杜鱼怕霍菱碍着他。


    直到孙婶子给他点完口脂后,拿出一本薄薄的画册,叫他仔细看看。


    看着上面画得并不清晰的图画,云笙双颊和耳根不由一阵发烫。


    还没看一会儿,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将云笙拉回了神。


    紧接着,霍菱从院子门口窜进来,冲着屋子里高兴喊道:“新郎君来啦!”


    云笙闻言,偷偷往窗外瞧了一眼。


    还未瞧见那道高大身影,便被孙婶子盖上了红盖头,眼前随即变成了一片红色。


    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稳重的脚步声接近。


    云笙低着头,手仍放在腿上,看着走到跟前的那双皂靴,忽地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霍黎低沉浑厚的嗓音:“笙哥儿,我来娶你了。”


    云笙轻轻应了声,红盖头遮住了他牵起的唇角。


    随后,高大魁梧的身影在他跟前蹲下身,将他背了起来,稳稳地跨出门槛。


    孙婶子跟着大喊一声:“新夫郎出门咯!”


    又是一阵鞭炮声响,噼里啪啦中夹杂着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和围观众人的欢笑声。


    因离得不远,霍黎没牵来骡车,而是就这么将云笙背了回去。


    村里有人听说霍黎要办喜事,早早便来凑热闹,小孩儿们一路跟在后头讨着喜果。


    杜鱼提着篮子分完喜果,在后面撒了一把谷豆。


    喜乐声欢快喜庆,一路吹吹打打,逐渐行至山脚下的草屋。


    听见不远处的喜乐声,正在喂鸡的柳哥儿抬起头,朝院墙外望了一眼。


    他自是知道云笙今日成亲,但霍家大房和二房多年没有往来,霍黎自然也没请霍观海去。


    正这时,周荷香从屋里走了出来。


    眼瞅着隔壁日子越过越顺,她本就心烦,这会儿听见吹打的喜乐声,更是脸色一沉。


    见柳哥儿望着院外,周荷香登时拉长了脸,没好气道:“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还想再嫁一回?”


    柳哥儿闻言,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怕周荷香因此迁怒到云笙身上,不想他们今日办喜事还沾上晦气。


    喜乐声越来越近,绕过他们院子往隔壁去了。


    周荷香忍不住撇了撇嘴,呸了一声:“娶个下不了蛋的哥儿,等着被人看笑话吧!”


    说到这事,她又瞪了一眼柳哥儿,“你也是,今年若再生不出来,我便叫霍荣休了你!”


    -


    院子里早已到了不少宾客。


    村里住得近的人,天刚麻麻亮就来了,尤其是顾家何家的,一清早便来帮忙。


    夫郎婶子们洗菜切菜,汉子们摆放着木桌木凳。


    这些木桌木凳是霍黎找邻居们借来的,而霍望山早在昨日,便把自家的桌凳都扛来了。


    他在院子里一边招呼宾客,一边留意着灶台,帮着安排席面。


    霍黎担心他们今日忙不过来,还去芦湾村请了个掌勺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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