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说自己打地铺,让于忱去他的房间讲究一夜,但一来留下本就叨扰主人家,哪有让主人打地铺的道理,二来于忱能有和骆驰相处的机会,他是乐在其中。
入夜,房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雨滴浸入大地,土腥味儿从窗口缝隙蔓延至房内。
于忱简单洗漱,打开了卧室房门。
骆驰早早躺下,不过这会儿并无睡意,自西宁挂断电话后,手机再无上海归属地的讯息。
房门打开瞬间,他将手机锁屏,顺势一扔丢在了枕头之下。
“骆驰,你还没睡啊?”于忱忍不住打了记哈欠,眼角微微泛泪,抱着外套走到了床的另外一侧。
今早当了一路的司机,中午吃了饭也并未午休,几人又去草场待了一下午。虽说是去采风,但貌似只有于忱下午在拍照摄影,骆驰在诺大的草场逛悠了一圈,下午还帮着拉珍做了活。
即便是超人,这一天的强度也不是盖的。
这会儿居然还没睡觉。
“嗯。”
骆驰应声,嗓音暗哑,于忱洗漱时他去屋外抽了一支烟。
他用手顺着头皮将头发撩至耳后,出发前才修剪的狼尾发型又长了些。
“把灯带上。”
客房只有一处开关,靠近房门的位置,于忱点头,上床前将灯关掉。
光亮的房间顷刻陷入了黑暗,于忱没有带手机,伸出手摸着黑小碎步朝着床的方向挪动。
“哎哟!”于忱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他倒吸一口冷气,手不住地揉着一个地方。
骆驰起身,将手机电筒打开,于忱捂着波棱盖,紧缩眉头,呲牙咧嘴。
“那个,骆驰谢谢你啊。”于忱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爬上床榻。
身旁一处重重一陷,同一时刻骆驰关掉手电筒,再次躺下。
一时之间,房间内的二人相对无言。
骆驰极少有与人同睡的经历,说起来小时候他总会缠着哥哥和爸爸陪他,那会儿照顾他的阿姨总爱看林正英的<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片,他无意中只是瞟了一眼,之后夜里总爱做梦。
下雨打雷的夜晚,也会是孩子害怕的时候。
骆父的脾气,见到他总是少不了一阵责骂,但骆逸决不一样,只要他撒娇,哥哥总会陪他——
“骆驰,你用的什么香水啊?”于忱从方才磕碰的疼痛之中缓过神来,这会儿又开始和骆驰搭起话来。
“香水?”骆驰沉默片刻,他来西北就没带香水。
“对啊,薄荷的味道。”于忱试图说得更加具体,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那是烟味。”
“啊!居然是香烟吗?”于忱大为震惊,即便知道水果烟,但他没想到原来烟草已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你抽烟?”骆驰闭着眼,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跟他讲喜欢烟味的。
于忱莫非是老烟民?
“不不不!那倒不是。”于忱急忙否认,但小时候他的确背着大人偷偷吸过一口,那味道简直不敢恭维。
他可不喜欢抽烟。
“我还以为是香水呢,还挺好闻的。”
上次在民宿时,于忱就是闻到了这个味道。
不过那会儿他也没抽烟啊?骆驰不解,于忱当时是怎么闻到味儿的?
骆驰又不讲话了,于忱像是兴奋得睡不着,一直在床上来回翻动,辗转反侧。
骆驰终于开口:“你不睡觉?”
于忱仿佛就是在等这句话,下一秒凑到了骆驰的耳边,“骆驰,那个……”
身旁的人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这句话还没讲完。
骆驰早已猜到他的心思。
“回去再说。”
“啊!?你还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于忱话都没讲完,被骆驰这话给怔住了。
“你就差把要跟我一起的话写在脸上了。”骆驰轻飘飘一句就讲于忱暴露得淋漓尽致。
于忱尴尬一笑,也幸亏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不然他一定又会被骆驰嘲笑。
“得了,您真厉害。”
骆驰闭上眼,身旁的人这会儿安分了不少,乖乖地躺在一旁。
屋外的雨似乎小了,雨滴也变得柔和,不再是噼里啪啦的落地声,而是清晰明了的水滴声。
不知过了多久,于忱小声问道:“骆驰你睡了吗?”
“还没。”骆驰夜里不太容易入睡,何况今夜身边还有个男人。
于忱倒也不辜负骆驰对他的评价,听到骆驰的回答,下一秒他转过身,正对骆驰,小心翼翼问道:“骆驰,你是不是知道阿木和海荣姐之间发现了什么?”
骆驰睁开眼,早上于忱已经问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于忱轻叹一声,无奈说道:“海荣姐和阿木认识快十年了。”
“你也看出来了吧?海荣姐很喜欢阿木,阿木呢也喜欢海荣姐。”
骆驰应答一声,于忱又接着说道:“但是两人始终没能在一起。”
于忱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遗憾。
“别人的事,你在担心什么?”骆驰不理解于忱,于他而言,那是对方的选择,他只是局外人应当尊重。
“但是我们是朋友啊!我当然会替他们担心!”于忱不同意骆驰的说法,当即爬起身来,盖着俩人的被褥被扯开一条缝,冷风钻进,他忍不住打了记哆嗦,很快又躺了下去。
“其实你看到了,不是阿木离不开这里,是这里离不开阿木。”早上的事情于忱并不是毫无察觉,骆驰的话意有所指,阿木白天虽表现一如寻常,但于忱隐隐感到他在强颜欢笑。
尤其在回房时,阿木脸上的落魄已经满溢。
“太穷了。”
骆驰的话让于忱听得云里雾里,骆驰说话总只讲一半,点到即止。
于忱还在理解他的意思。
“他被困在这里,命运使然。”骆驰轻描淡写,但话却格外沉重。
阿木重情重义,决定了他被困在这里。他的善良,质朴让他无法抛弃家乡的一切,这里的土地,房屋,牛羊,草场……
“命运?”于忱问道:“骆驰,你相信命吗?”
骆驰被问住了,即便他能说出命运这个词,冠之阿木身上,但说起他自己,他好像并不认命。
“命运一词太过沉重,于凡人而言,一切因缘际会,轮回百转是苍天命定,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
“为什么要认命呢?”
第12章 种子
骆驰没有回答于忱的问题,缓慢闭眼。
因为他也正在找寻问题的答案。
于忱见骆驰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凑近他,熟悉的薄荷茶香扑面而来,伴随着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骆驰睡了。
屋外雨势逐渐褪去,随之而来便是寂静的深夜。夜色之下,于忱仍旧能看清骆驰的清晰轮廓。
于忱盯着看了几秒,愈发肯定自己是个颜控,所以才总想着跟着对方。
骆驰醒来时,于忱仍在睡梦之中。
他缓缓扯开被角,昨夜睡得意外的安稳,骆驰伸手揉了揉眼,昨天和于忱聊到一半自己似乎睡着了,他心里只道是自己太累,下一秒从床上爬起,穿戴洗漱完毕,出门时又小心翼翼将房门带上。
阿木和拉珍也起了个大早。
对于牧民而言,清晨是无比重要,喂养牛羊家禽,筹备早饭,他们认为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的好状态得由早晨决定。
屋外,阿木蹲在门口,身旁是邻居家的大黑狗,他时不时抚摸它的头,那狗跟他仿佛十分熟悉,总是蹭着阿木的裤脚,湿漉漉的舌头一上一下抽搐,一人一狗在屋外待了许久。
骆驰并未惊扰,从口袋掏出一支薄荷烟,下一秒却又将放回烟盒。
昨夜被于忱提及味道,这会儿抽烟总想起对方,骆驰索性不抽了。
“早。”阿木这会儿起身回屋,正好撞到站在房门里面的骆驰。
骆驰点头回应,阿木面上表情欲言又止,一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模样。
“阿木。”骆驰叫着阿木的名字,他猜的大差不差,对方是因为昨天早上民宿的事。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会多说。”
骆驰的话一出,阿木也未见得轻松,他垂下眸子,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讲了句谢谢,又作势离开。
“你要留在这里?”骆驰的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未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发问,对方于他也并无半点关系,一向不爱管多管闲事的他竟然也会多问一句。
阿木点头,他也没想隐瞒骆驰,更何况也被对方听到了。
“如你所见,里乡的青年并不多,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阿木语气无奈,他若是再走,这里会和千千万正在消失的村落一样。
时代的潮流驱使,落后贫穷的地方会随着开放的浪潮慢慢改变,社会优胜劣汰的规则之下,他太过明白若是自己也离开,里乡最后的结局会是被遗忘、荒芜,最后从整个文明史上被抹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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