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之, 杀了他吧。”掌门微微皱眉说。
柳洵之的掌心一片冰凉,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狐大王手中抽出来,偏头看向掌门:“师伯,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皱眉:“他从前总欺负我。”
“可不杀了他, 你永远无法真正摆脱那些过往。”掌门道。
柳洵之没再说话,垂眸看向那个魔修, 随意抬了抬手。
锋利的灵力无声割破喉咙,魔修浑身僵直一瞬,霎时间没了气息。
掌门看到柳洵之冷淡的神色,忽然一愣。
怎么可能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连消选择勾结的魔修,恰好与被柳洵之控制的是同一个。
掌门神情微变, 问柳洵之:“你还控制了多少魔族的人?”
“不知道,”柳洵之一笑, “太多了, 我没数过。”
掌门直直地望向他。
柳洵之无辜解释:“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 对吧师伯?我们都不想十几年前的境况再来一次。”
他看看周围:“您看这次,不就赶在尚未酿成大祸之时轻松解决了?”
掌门眸色复杂看着他,深深叹息:“洵之,你知道我是忧心你的道心……”
“有狐大王在, 不会出事。”柳洵之忽然说。
“什么?”掌门微怔。
柳洵之没看狐大王, 但能感受到狐大王忽然抬眼看向了他。
“有他在, 我永远不会让自己有事,”他的嗓音忽的柔软下来, “我会好好陪着他,我发过誓的。”
从前柳洵之总会想,他是出生在吹棉城的柳家,可他又被魔族养了十二年。
魔族的阴狠毒辣早已像魔血一样流淌进他的身体里,他清楚自己在折磨戌夭或那些魔修时,心中没有任何向善者该有的不忍,只感受到不该有的兴奋与快意。
那么他到底算什么?
直到那天抱着哭到睡着的狐大王从丹水泽回到玄山,被霸道的狐大王“逼迫”发了誓,他忽然不再去苦恼这个问题。
不管他是什么,一直陪在岑镜身边就好。
狐大王需要他是什么,他便是什么。
掌门忽的看向岑镜,两人神情不明地对视了一眼。
若说掌门先前还对这一人一妖的结缘不够放心,那丝忧虑在这瞬间也全然消散了。
当晚回到客栈,子时将过。
顶层的偌大房间外被设下层层禁制,柳洵之缠着狐大王从深夜做到天亮。
不如玄山石榻结实稳固的木榻不断发出咯吱声响,岑镜紧抱着柳洵之,想起他们上次双修这么久,是一同去丹水泽的前一晚。
若那个连消说的是真的,那柳洵之那时便是刚折磨完戌夭回来。
狐大王就此摸出了条规律,似乎每回见了血,柳洵之便颇热衷于此事,也比寻常更激烈些,缠得更紧些。
天色完全亮了,床幔只来得及放下薄薄一层,透进来的日光映射在不断晃动的泪花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亮又被覆下的身影全然遮挡,柳洵之俯下身吻去岑镜眼尾的泪珠,哑声地问:“大王,你真的不嫌弃我?”
这已不知是今夜问的第几次。
狐大王已说不出话,只将他抱得更紧,脸贴在他肩膀上用力摇头。
柳洵之抚着他潮湿的乌发,颤抖的脊背,又说:“丹水泽的事的确是我做的,折磨戌夭也是我亲自动的手,狐大王,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岑镜深深吸气,才能勉强说出完整的话,带着喘息:“是你做的,我只会觉得更痛快。”
柳洵之忽然环住他纤细的腰,将他抱坐起来,使两人身躯紧紧抱在一处。
他又埋首在狐大王汗湿的颈间,闷声说了句话。
那语气还显得委屈,仿佛狐大王但凡有一丝的不愿意,就是嫌弃他脏。
“你哪次没有?”气得狐大王用力咬上他肩膀,不耐烦地催他,“快点!”
他指尖深深陷入柳洵之后背,这样的拥抱当真有些受不住,浑身都止不住地颤。
柳洵之不知用了多少次,确定狐大王当真不会嫌弃他,次次都愿意接纳他,才稍作心安,总算愿意停歇,将狐大王紧紧揉入怀中一同睡去。
两人歇至傍晚才出了门。
今日天气晴朗,金霞漫天,柳洵之带着狐大王悄无声息溜入柳家祖坟。
他守在一旁,狐大王独自寻到柳父柳母的墓碑,学着在庙里看到的样子乖巧又笨拙地拜了拜,便在碑前蹲了下来。
他是当真觉得柳洵之的父母已在上界做了神仙。
听说神仙都神通广大,虽不在世间,却能什么都知道。
狐大王凑近墓碑,如说悄悄话一般,低着脸嘟哝着:“柳洵之的爹娘,你们要看清楚了再下决定,不要来找我替他报仇。”
他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又扭过脸对着墓碑:“我虽然也绑过他,但和魔修不一样,我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情不自禁,才会那么做。情有可原,你们要原谅我。”
狐大王揣起手,继续道:“而且我可没欺负他,最多只是把他当床垫用一用,其他吃穿一概不少。”
“这仇他自己就能报,不劳烦你们,”狐大王想了想,“而且他也算报过了吧……”
毕竟自从做了道侣,他可没少被柳洵之睡。
柳洵之当时亲口说的,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报复他,还要睡他。
狐大王后来才知道柳洵之口中的“睡”是什么意思。
“总归你们要对我放心,”狐大王垂下眼,捡起碑前的一片落花,捏在指间捻着玩,“我不会欺负他,也断不会再让外人欺负他。”
柳洵之抱臂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微微眯眼望着在他父母碑前蹲作一团的身影。
已过去足足两刻钟了,狐大王口中的嘀嘀咕咕就没断过,分明素不相识,也不知狐大王哪来的那么多体己话要讲。
柳洵之很想凑去听听,却又不敢。
他对父亲母亲有愧。
正出着神,那道明亮身影忽站了起来,扬起衣袖冲他招手。
柳洵之略一皱眉,立刻摇头,转身便要走。
“快点过来!”狐大王的传音飞到耳畔,语气不善地训他。
柳洵之:“……”
他只好默默迈步过去。
“你说话不算话,”终归还是站在了自己父母的碑前,柳洵之不高兴地瞥狐大王一眼,“不是说好了你自己来祭拜,不管我的吗?”
“有些话要你自己说才行。”
狐大王将他牵得近了些:“你亲口和他们说,说我不曾欺负你,还对你很好,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柳洵之神情茫然。
“说呀,”狐大王催他,“要让他们喜欢我,不要想着拆散我们!”
柳洵之可给他念过这类的话本,做父母的不同意,便要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什么的……
柳洵之恍然,不禁笑出了声。
他在狐大王的催促下,掀起衣摆跪在碑前,听话地将狐大王的话全重复了一遍。
狐大王满意了,才牵起他的手一同离开。
两人走在人烟稀少的大道上,踏着残光,柳洵之背起狐大王慢悠悠地走。
“你真的不去柳家看看?”狐大王用指尖绕着柳洵之的一缕发尾,歪着脑袋问他。
掌门在离开吹棉城之前还去了柳家一趟,柳家人很委婉地问及柳洵之,掌门只说他很好,没说他到底有没有来吹棉城。
“不想去,”柳洵之说,“下次吧。”
岑镜便没再问,用那缕发丝挠柳洵之的脸:“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吹棉城已逛得差不多了,正事也解决了,狐大王此前没怎么外出游玩过,趴在他背上意犹未尽地问:“要回去了吗?”
柳洵之偏头与他蹭蹭脸,想了想道:“不急,我总觉得你我相遇的那处洞窟有些古怪,不如顺路回去看看?”
“好啊,”狐大王抬起脑袋,“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第27章 姻缘洞[番外]
次日破晓, 柳洵之与岑镜抵达寒云山附近,寻到那片熟悉的树林。
又是一年春色,连绵浓郁的绿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坠在青草尖的露珠如星子般在晨曦下闪烁, 沾湿轻拂而过的衣摆。
这片林子似乎被布过阵法,两人已牵手在静谧林间行了将近两刻钟,所到之处的景致竟都完全相同。
狐大王当时离开得匆忙, 无心留意周遭景色。柳洵之向来谨慎,从洞窟出来时特意往四周看了看, 但即使他留有记忆,这时竟也寻不到原处了。
两人修为都不差,但感知不到洞窟所在就算了,竟对这阵法也毫无头绪。
又寻了半个时辰, 日头渐盛,狐大王渐渐失了寻觅洞窟的兴致, 干脆化作白狐在林间跑耍。
柳洵之不敢离他太远,始终在身后紧跟。
跑累了, 狐大王便又变回人形, 折片绿叶, 采只蘑菇,即使在如此乏味的地方也能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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