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微心中只有修炼,连收徒也只愿收一个,不愿分散过多精力,好在柳洵之入了他的眼。


    他带徒弟也是领着对方日夜不休地修炼,每回只答:“不曾,他只练剑。”


    掌门心焦不已,追着识微念叨:“你这当师尊的不能只教剑法,还要关心一下孩子的心境是否健康,你是不是没带过徒弟没什么经验?”


    识微嫌他吵,神情颇为冷淡:“心结非他人能解,他练了那么多年魔族邪术,我已废去他全身经脉叫他从头再来,更需从速修行。”


    掌门听了心疼得发怔,但这也是他将柳洵之交给识微的原因。


    柳洵之在魔域十二年,从地牢里出来时瘦骨嶙峋,浑身阴郁之气,柳母临去前只遥遥望了自己孩子一眼,便已心如刀绞。她当时恳求掌门一定要对柳洵之费心教导,将其引回正派,不能让魔族毁了他的一辈子。


    识微一心向道,心境纯粹,是他们当中最有望飞升之人,由他来教化柳洵之最合适不过。


    道理都明白,但反过来怨识微心狠的还是他:“你不关心孩子,只知道让他闷头炼,也不怕他走火入魔。”


    识微回他:“有我看着,他没有那个机会。”


    真如识微所言,柳洵之安稳地长大了。能成如今模样,掌门心中常感欣慰。


    识微有很多话说得都对,心结只有自己能解,所以这也是掌门第一次与柳洵之提及他的父母。


    “若你觉得岑镜是可与你互托终身之人,便将这其中一枚玉佩给他吧。”掌门温声,“你父母感情甚笃,这玉佩吉利。”


    柳洵之随意擦去案上茶渍,抬眸望向匣中玉佩,似在出神。


    或许是当真天资聪颖,柳洵之自幼便记得周岁以前的事。


    尽管如此,他对父母的记忆也只有两幕,婴孩时期温暖的怀抱,还有在魔域为救他而陨落的身影。


    那木匣里的东西,于他而言陌生至极。


    “多谢师伯。”


    柳洵之没碰那些物件,他将匣盖轻缓合上,起身郑重向掌门行礼,拿起木匣离开了。


    ……


    回到琼木峰,天光已大亮,日光如碎金洒满了竹院。


    竹屋大门紧闭,柳洵之悄声推门进去,屋里的光线昏暗许多。


    窗扇也都关着,柳洵之绕过屏风,掀开层层纱幔挂在金色小勾上,狐大王不知何时变回了白狐形态,仍趴在一片馨香的锦被堆里睡得正熟。


    柳洵之在榻边坐下,捏了捏肉垫,弹一弹耳朵,都没醒。


    他只好使出杀手锏,拿出一颗梨慢慢地削着,削好后划作小块,递到狐大王嘴边。


    清甜梨肉在跟前晃来晃去,狐大王圆乎乎的鼻头微不可查地颤动两下,迷迷糊糊张开了嘴巴。柳洵之轻笑,将梨喂进去。


    吃第一口的时候狐大王就醒了,却在吃完整整三颗梨后才肯睁眼。


    他前爪向前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便被柳洵之抱去按在了腿上。


    柔软的肚皮朝上,还被一只大手来回揉了个遍,狐大王毛茸茸的身体努力挣扎,作势要去咬柳洵之的手,实则只用尖牙在他指腹上轻轻地磨。


    “也没见这肚子鼓起来啊,”柳洵之一边占便宜一边问,“梨都吃哪去了?”


    “你傻,那是灵果,当然都炼化了。”趁他力道稍松时,狐大王总算找准机会灵活翻身,嗖地从他怀中窜回了榻上。


    他化作人形,衣衫长发全都乱蓬蓬的,用胜利的姿态朝柳洵之扬了扬下巴。


    柳洵之长臂一伸,笑着将他从床上抱下来:“我是觉得狐大王太轻了,总喂不胖。”


    他给人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取来一套漂亮衣裳:“今日穿这件吧,师伯给我派了任务,让我带狐大王参观归明宗。”


    柳洵之将狐大王打扮得光彩夺目,但狐大王刚睡醒不久,还有些起床气,暂时不想走路。


    他化作白狐让柳洵之抱他。


    除了让柳洵之这位首座大弟子为狐大王引路外,归明宗还安排了两列内门弟子随行。


    但柳洵之更想与狐大王单独相处,所以就做主让一众弟子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他一人陪伴狐大王就好。


    从琼木峰出来往外走,大道上的弟子们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远远便看到久未露面的大师兄一袭银白锦衣,步态悠然,一侧肩膀上坐了只毛发雪白到晃眼的狐狸,一人一狐的组合颇为惹眼。


    那白狐灵气十足,神态骄矜,不时昂起脑袋四处张望,大尾巴在他们师兄背后扫来扫去。


    若不是及时记起白狐应该就是此次拜访宗门的贵客狐大王,他们一定会驻足围观。


    归明宗的严苛门规在这时便有所体现了,众弟子无一不恪守礼数,只在经过时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便又一本正经地离去。


    一人一狐慢悠悠地继续向前,一座古老阁楼映入眼帘。这应该是归明宗最为古老,也是每次修缮花钱最多的楼了,外观古雅中不失几分精巧。


    阁楼大门外有弟子看守,看到他们走来便远远拱手致意,柳洵之却带着狐大王径直走过:“这是藏经楼,就不必参观了,大王看不懂的。”


    狐大王:“……”


    他给了柳洵之一爪。


    又到一座从外面看颇不起眼的小楼,进了门,经过大厅,过一层结界,却是顺着木板楼梯往下走。


    里头别有洞天,如地宫般庞大复杂,无处不散发着绚丽多彩的灵气光芒。


    “这是藏宝阁,”柳洵之带着狐大王往深处走,“大王随便挑。”


    狐大王有点心动,舔舔爪:“你们掌门这么大方,让我随便拿?”


    “不是,这里这么多,拿一点他也发现不了,”柳洵之道,“若真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偷的。”


    “……”


    狐大王狠狠抱住他的脖子,亮出肉垫打算多给他来上几拳。


    柳洵之笑得站不稳,靠在一面墙上将狐大王抱在怀里顺毛,正经道:“逗你的,真能挑。


    “大王是贵客,回去的时候宗里定会赠重礼相送,大王提前挑好,我到时都给你塞进去。”


    狐大王就不客气了,一人一狐在里头逛了近半个时辰,才去往下个地方。


    渐渐到了不论何时都有大量弟子聚集的试炼场,这个时辰恰好在上剑法课。


    百余名衣着相同的弟子们站得整齐划一,身形挺拔,动作标准,挥动木剑时划出无数炫目剑影。狐大王从未见过此场景,看得睁大了眼睛。


    柳洵之把他的眼睛捂住:“这个也不用看,都没我练得好看。”


    “……”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弟子手中木剑微微一晃。


    到了法器课现场,狐大王不要再听柳洵之不着调的讲解了,他化作人形自己去看。


    一片翠绿山坡中,每相隔二十米便建有一座小亭,每座亭里都有四五个弟子席地而坐,埋头忙碌。


    岑镜随意选了一处小亭,与弟子们蹲在一处,凑过去问他们在做什么。


    几个弟子起初紧张不已,渐渐对狐大王十分欢迎,拿起自己刚刚炼制好的作业讲解个不停。


    弟子一:“这是聚灵珠,睡前放在窗外便会自发蓄积灵气,第二天就能用。”


    狐大王用手指戳戳那枚小珠子:“不错。”


    弟子二:“这是飞行器,绑在脚底便可以协助飞行,比御剑方便多了,就是比较简陋,只能承载一人。”


    狐大王不解:“为什么要用飞行器,你不想御剑还可以御风啊。”


    “……”


    弟子二大悲:“我还没学会御风。”


    弟子三手中拿着一个小笼子一样的东西:“这是捕妖器,在野外碰到比较凶猛的妖不敢靠近时,就可以直接将这个捕妖器扔出去……”


    不对……


    他介绍到一半,忽然噤声,以极其僵硬的速度转头看向狐大王。


    狐大王太过貌美友好,叫他一时忘记对方也是妖了……


    岑镜把那小笼子拿在手里,轻轻一捏,捕妖器“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狐大王摇头评价:“不行,没用。”


    弟子三谄媚赔笑:“哈哈……这一定是因为狐大王的修为太高了,这世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捕妖器能对狐大王管用吧?”


    狐大王翘起唇角,虽然被捧得心中舒坦极了,但还是客观道:“不,真的是你的捕妖器不行,估计连玄山的一只小鸟妖都逮不住,不如鸟笼子。”


    “……”


    弟子三大哭:“我这就重新炼!”


    狐大王席地而坐,周围的弟子不知不觉间变多,由三五个变成了十来个。


    他们渐渐聊热了,坐得最近的几个弟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忍不住小声地问狐大王:“大王,我们柳师兄真的是你的男宠呀?”


    岑镜手中玩着小珠子,摇头:“不是了,他不愿意当男宠,非要和我做道侣。”


    弟子眼珠子机灵地一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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