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在感受到乐趣时就想问了,但那时的脑袋一片嗡鸣,实在思考不了别的。


    柳洵之“嗯”了一声,取来丝巾随意净了手,又压下来抱住岑镜:“狐大王,你喜欢我。”


    “废话,”狐大王瞥他一眼,“早在我把你掳到玄山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记得了?”


    柳洵之只是笑。


    他收紧了怀抱,用脸颊贴着狐大王的颈窝,在上面落下点点轻吻:“我也喜欢狐大王,很喜欢很喜欢。”


    第20章


    岑镜的薄裤弄脏了一点点, 柳洵之伺候狐大王换了条新的,两人重新躺下抱在一处。


    经过刚才的事,狐大王似乎更愿意与柳洵之亲近了, 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 胳膊搂住他的脖颈,腿也要抬起来搭在他身上。


    柳洵之享受得很,牵过狐大王的手攥在掌心, 垂着眼轻轻地捏来捏去。


    竹屋内灯光柔和,氛围旖旎, 柳洵之低声与狐大王聊着天:“大王为什么偏偏喜欢我的腹肌?”


    这话他早就想问了,但一直忍到狐大王喜欢的是他这个人的时候才敢问。


    每个人的腹肌都差不多,柳洵之猜想过,狐大王一开始喜欢的可能是他的外貌, 只是被狐大王自己误当成了腹肌。


    狐大王在情爱上白纸一张,又呆又钝, 平日里又怪点子多,这个猜想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荒谬, 换成狐大王便合情合理了。


    但要说是外貌, 柳洵之却记得他们先前并未见过面。


    岑镜的脸颊搁在他胸肌上, 闻言皱起眉抬脸看他:“你这也不记得了?”


    柳洵之心中一慌,维持镇定,试探反问:“我应该记得?”


    “……”


    狐大王停顿片刻,眉头舒展, 脑袋又趴回去:“是我忘了, 你那时昏着呢。”


    他道:“是三年前, 在一个奇怪的洞窟里,我碰巧砸你身上了。”


    提及洞窟, 柳洵之有了些许印象。


    这事若想讲清楚,还得从头说起。


    狐大王身子往上挪了挪,与柳洵之面对面侧躺,神情不虞地回忆道:“当时本大王心情非常不好,有一个破老头还非要在我旁边打雷。”


    柳洵之没听懂,眼神很茫然。


    其实狐大王那时是刚逃完命,他那时也还不是狐大王。


    甩掉身后穷追不舍的恶妖后,白狐不知不觉跑到了一片雪山里,他挖个洞把自己埋进雪里,打算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结果钻进去还没哭呢就累睡着了。


    不知睡去多久,身上的雪堆了几米厚,他被一阵强过一阵的雷声惊醒。


    那雷吵得要死,每劈下来一道都地动山摇,积雪崩裂,白狐暴躁地从洞里爬出来,隔着漫天风雪,看到是一个老头在山顶渡雷劫。


    起床气爆炸的白狐冲那老头破口大骂:“臭老头,带着你的雷走远点!”


    “吵死了,没看见我先来的吗!”


    “我警告你,我是全妖界最坏的妖,得罪我没好下场!”


    他骂来骂去,雷声渐渐停了,风雪也凝固了,万籁俱寂,还真叫那老头听见了。


    老者发冠尽碎,满头白发随灵力波动狂飞,被雷劈焦的破烂衣袍在无声地恢复着。他的身形浮在半空,被柔和光芒挡着,叫人看不真切。


    老者垂下眼,静静端详片刻在雪堆中龇牙咧嘴的小狐狸,然后伸手在自己兜里摸了摸。


    一颗比白狐脑袋还大的珠子直冲着脸扔下来,白狐完全来不及反应,珠子便已融入了他的丹田里。


    巨大的灼痛顿时席卷全身,岑镜当时还以为那老头给自己下了毒药,顿时更加生气了。


    果然狐弱被老头欺,他不过骂那老头几句,老头居然就要用药毒死他!


    既然骂不过也打不过,白狐只好继续跑路,捂着肚子骂骂咧咧地跑下山去。


    跌跌撞撞出了雪山,周遭恢复青葱春色,体内的痛苦也愈演愈烈。


    丹田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白狐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毫无防备坠入一处洞窟之中。


    狐大王在意自己的威严形象,自会省去一些自己被反复欺负的细节,只垂眼用手指去戳柳洵之的肚子:“后来我就摔到你腹肌上睡着了。”


    经他讲述,柳洵之已完全记起当年之事,只是神情有些古怪:“……你说的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老头不都一个样,”狐大王随意地说,“离得太远我也看不清脸,白头发破衣服……”


    柳洵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那狐大王可知那座雪山叫什么?”


    狐大王当时不知,后来听说过一二,思索片刻:“寒云山。”


    “……”


    柳洵之艰难开口:“那个老头,好像是我师父。”


    不仅时间、大致描述都对得上,关键是,近百年来能在寒云山巅渡劫的,似乎也只有他师父识微仙尊一人了。


    当年师尊外出云游,选定寒云山感应天劫,柳洵之得讯后,赶至山脚下为师尊护法。


    当时还真有邪修意图干扰,敢在大乘修士渡劫期作乱的邪修自然不好对付,柳洵之与邪修缠斗一天一夜,最后虽将其击杀,自己却也受伤昏迷,不慎跌入一无名洞窟。


    只是他摔进去时白狐还没来,他醒来时白狐又已离开,所以他才以为那洞里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狐大王闻言愣住了,睁大眼睛望着柳洵之。


    “那破……那老神仙是你师父啊?”狐大王怔愣片刻,尴尬一笑,“嗯……其实你师父人挺好的,我挺感谢他的,没有他我也没有今日修为……”


    柳洵之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坏了,手臂一紧将他揉进怀里,使劲儿在他脸上亲了亲。


    第二日晨光熹微,朝露未褪,柳洵之已寻到掌门住所。


    宗里事务繁多,掌门早就没有了夜间入睡的习惯,他刚通宵安排好若干公务,正在朴素小院中打坐养神。


    柳洵之在院外敲门求见,掌门引人进了屋,二人临窗而坐。


    柳洵之将昨晚从狐大王口中得知的事细细转述,听完这场巧遇,掌门也颇感意外。


    柳洵之饮一口茶,将沉静目光从窗外收回,望向掌门,嗓音轻缓:“师伯,师尊当时已成功渡劫,即将飞升,一眼足以看透一只小小狐妖的神魂。岑镜若非有全然澄净之心,师尊不会将本命法宝给他。”


    大乘修士留下的本命法宝,但凡持有者有一丝邪念,便足以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祸端。


    “且当时天雷仍在,岑镜若德不配位,天道不会坐视不管。”


    掌门缓缓点头,明了他言之有理。


    至于识微仙尊为何要在飞升之际将自己的一块法宝给一只小狐妖,原因已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他自知扰了狐狸酣眠,确实理亏,所以赔礼谢罪;或许他只是看小狐狸有眼缘;也或许,是渡劫成功后多余的法宝用不上了,顺手的事……


    总之,狐狸稳稳地接住了。


    掌门凝思片刻,后知后觉地惊叹:“狐妖岑镜,资质极强啊。”


    他能将法宝炼化,没有爆体而亡,便足以证明他有这个能力。


    且寒云山是三界极寒之地,生灵罕至,这也是识微选择在那里渡最终雷劫的原因之一。那地方对一般修士要求极高,柳洵之前去护法也不可能距离雷劫中心那么近,狐妖却能完好无损地无意闯入,来去自如。


    两人对视,柳洵之眸色波动:“师伯,可见狐大王之珍贵。”


    他轻声:“我能遇上他,是我走运……”


    掌门定定看他,静默良久,忽而起身进了里屋。


    他取了一只简朴木匣出来,放在桌案上打开,里头是一枚长命锁,还有一对玉佩。


    “这是你父母为你准备的周岁礼。”掌门轻轻拨动那枚长命锁,低声道。


    柳洵之摩挲茶杯的手倏然一抖,被滚烫茶水烫了指节。


    柳洵之被魔族绑走后,柳母一直将这枚没送出去的长命锁随身携带,哪一天柳洵之突然回家了,她便可以随时给自己的孩子戴上。


    “这对玉佩,是我不问自取。”几声清脆碰响,掌门又低声地说。


    那对玉曾是柳父柳母的定情之物,两人一人一块挂在腰间,平日里碰都不给别人碰。掌门曾调侃他们要把这破玉佩当传家宝,谁承想反给他们出了主意,两人当场便拍案决定,传给儿子儿媳也未尝不可。


    后来他们身死,掌门作为友人,赶在柳家人为他们入殓前自作主张将这两枚玉佩拽了下来。


    “你长大后,我便想找个机会将这些交给你,现在应该最恰当不过了。”掌门饮了口苦涩茶水润喉。


    柳洵之从入归明宗到现在已十一载,却对父母只字不提,掌门想给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刚将柳洵之带回来的那几年,掌门私下常常去找识微,问柳洵之可曾对他吐露心事,可曾说过想念爹娘。


    他实在担心柳洵之会受心结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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