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然肚子里那个刚刚成型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周怀宵想到这里, 诡异地平静下来,说不出的放松。


    没事,他可以陪苏然一起死。


    反正谢舟该做的也已经做完了,父母泉下有知也能安息。


    周怀宵想,复仇大戏就应该在复仇结束那一刻落下帷幕,复仇者就该用血泪铸就的利剑杀死仇人,再精疲力尽地倒在血泊中。


    不应该再继续上演复仇之后的剧情,一个复仇完的人的人生有什么可看的。


    只有冰冷的空虚包裹着一个破碎的灵魂。


    周怀宵是胆小鬼,他不敢承认他爱上了苏然,所以不停地告诉苏然他的憎恶与怨恨,他自己都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相信了口中说的一切。


    时至今日,他终于肯承认,他爱苏然,渴望与他组成家庭,这是唯一能填补他心脏那个巨大缺口的办法。


    可是苏然却已经恨透了他。


    也连带着恨他们的孩子。


    晨光熹微的时候,ICU的灯熄灭,周怀宵等待着医生宣布结果。


    或许是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最坏的可能,他竟然出奇地平静。


    医生摘掉口罩:“恭喜,大人和孩子都平安。”


    这是没有想到的可能性。


    “孩子,”周怀宵一夜未眠,声音沙哑的可怕,“没死?”


    医生也很是感慨:“这简直是个奇迹,小家伙生命力很顽强。”


    周怀宵沉默片刻,问:“这个孩子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流掉么。”


    医生摇头:“病人现在的情况不能做流产手术,他的身体素质很差,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等他出院了,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苏然转入普通病房后,周怀宵给他释放安抚信息素,他们亲密地结合过,周怀宵的信息素对苏然来说是很好的抚慰剂。


    苏然醒那天早上,刚察觉到苏然有醒过来的迹象,周怀宵就连忙离开了病房,叫贺小北进去。


    他靠在病房门口,听到苏然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麻木的一句:“我怎么还活着。”


    贺小北难过地流着泪:“小然,你别这样……”


    苏然失神地看着天花板:“那个孽种应该死了吧。”


    贺小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看着苏然这样,又迟迟开不了口。


    苏然从贺小北的欲言又止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孽种还活着?”还在他身体里?


    苏然胸口剧烈起伏着,神色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腹部:“去死!去死!去死!!!”


    贺小北被他吓了一条,连忙拽住他的手,“小然!你冷静一点!”


    周怀宵下意识就想推门进去,手在门把手上握了又松,最后他去找了医生。


    苏然闹了一通,最后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周怀宵只敢在苏然昏迷的时候悄悄进来看他,他握着苏然的手,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苏然睡着了眉头也还是皱着。


    周怀宵释放安抚信息素,苏然眉头渐渐松动,表情恬然许多。


    苏然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着骨头,隐约能看到血管的颜色。


    这样的苏然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变成一堆齑粉消散。


    那么美,又那么易碎。


    “苏然。”周怀宵叫他的名字,“我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好好活着行不行。”


    周怀宵什么都不敢奢求了,他希望苏然最起码平安。


    他可以跟着苏然一起死,但他更希望苏然能活下去。


    周怀宵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具空壳,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是苏然还这样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很多地方没有去看过,他年轻的生命不该这样潦草收场。


    周怀宵给苏然找了心理医生,每天都会来给苏然治疗一段时间。


    贺小北也经常来看望他,有一天还把苏然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拿了过来。


    “今天回去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发现快递到了。”贺小北笑着对苏然说,“小然,你要不要看看?”


    苏然认真看着他的毕业证还有学位证,A大是他当年熬了很多夜,刷了很多题考上的。


    因为班上的alpha老是说beta就是很平庸,一辈子都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以后到了社会上也只是碌碌无为的工蚁。


    苏然很不服气,他觉得性别并不能证明一个人的能力,他就是要证明beta也能比alpha厉害。


    最后他真的做到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那种兴奋与喜悦,苏然至今还能想起。


    苏建明和赵萱高兴的恨不能昭告天下。


    那是苏然人生绝无仅有的高光时刻,是金钱不能衡量的。


    是他价值的一种体现。


    苏然进了A大之后耽于情爱,学习没那么上心,但是在A大他还是学到了很多,也遇到了不少厉害的人。


    苏然也曾经想过,毕业了之后也要大干一场,当一个厉害的人,成为父母的骄傲。


    想到这里,苏然的眸光一暗。


    可是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他自己了。


    “小然,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贺小北说,“我可以内推你来我们公司,又或者你想去别的公司的话,我可以帮你改简历,我可会写简历了。”


    苏然看着贺小北,这是他曾经那堆狐朋狗友之外的真正的朋友。


    其实还是有人希望他活着的。


    心理医生的话在耳边响起:


    “万物都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生活中的不完美和挫折并非全然是坏事,它们也是让美好与希望进入生活的契机。”


    “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成为任何人。”


    苏然沉默地看了毕业证上面自己笑容满面的照片好一会儿,他对那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照片是大二拍的,不过才过了两年,他却已经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贺小北,像是照片上那样笑着:“小北,那你还要教教我怎么面试呢。”


    贺小北听他这么说,眼眶一下红了,他激动地说:“我面试可有经验了,我全都告诉你!”


    苏然点头,看着窗外枝繁叶茂,微风吹过树梢,光斑晃动,打在他身上像是某种印记。


    心理医生给苏然开了一些药,他很配合地吃了,情绪稳定了不少。


    某天夜里,见苏然睡下了,周怀宵悄悄溜进病房,坐在苏然身旁,贪婪地尽情注视着他,然后照常释放着安抚信息素。


    “周怀宵。”


    病床上的苏然突然喊他。


    不知道是根本没睡还是被他吵醒了。


    周怀宵浑身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躲起来。


    他怕苏然看到他又想要自杀。


    “你在做什么。”苏然问。


    周怀宵把自己的脸尽量侧过去,怕苏然看到觉得恶心,哪怕黑暗中苏然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周怀宵哑声说:“……给你释放安抚信息素。”


    怀孕的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这是生理课没怎么好好上过的苏然都知道的事情。


    苏然知道,周怀宵一直想要一个孩子。


    他为了要一个孩子,不惜让他做腺体移植手术,只是为了让他能够再次怀孕。


    周怀宵这样处心积虑、手段残忍,就是想要一个工具可以用于绑住自己。


    苏然猜测周怀宵这么渴望孩子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这种人一辈子没享受过几天温情,可能越是这样,越是渴望亲缘关系。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对峙,苏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孩子我会生下来。”


    苏然没再称呼这个无辜的生命为孽种。


    周怀宵心脏猛地一颤,苏然愿意生下孩子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和自己……!


    周怀宵有些激动:“那我们——”


    “生完你拿走。”苏然淡淡地打断周怀宵不切实际的幻想,“别让我看到ta,也别让ta知道我的存在。”


    “ta长大了怎么解释你自己看着办,毕竟做骗子你是专家。”


    周怀宵的妄想被苏然三言两语打破,他很想忍住,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争取:“对不起,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苏然。能不能……能不能……”


    周怀宵想说“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但是他不用说出口,看到苏然冷漠的眼神就知道答案了。


    “周怀宵,”苏然冷淡地给他的求爱宣判死刑,“缺爱你去祸害别人,我和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我不想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


    注:万物都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出自莱昂纳德·科恩《颂歌》


    第41章


    苏然的情况实在太特殊, 孕期的反应很大,随着月份变大,时常难受的浑身冒冷汗。


    再加上他往自己腹部扎那一刀, 虽然性命无虞,但是依旧要精心调理, 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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