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就劝过你,”李东叹了口气,“不要执念太重。伤人伤己。”
周怀宵没应这句,他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他想,这个世界真是无趣透了。
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得到报应的人的下场也都足够凄惨。
就剩下他了。
他总是被留下,从血肉模糊的少年时代到如今,所有人都离他而去。
他爱的,他恨的,无一例外。
周怀宵给助理打电话:“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人现在在贺小北家。”
周怀宵沉默片刻,说:“找人看着点,别太明显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苏然的运气很差,总是容易遇到危险受到伤害。
周怀宵可以接受苏然恨他,但是最起码周怀宵要知道他平安。
周怀宵回家的时候张嫂正在收拾屋子,客厅摆满了横七竖八的酒瓶,看到周怀宵回来,张嫂忍不住说:“你也别怪姨多嘴,酒不能这么喝的,太伤身体了。”
周怀宵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喝酒伤身体谁都知道,但是长夜漫漫太难熬了。
周怀宵是打算等张嫂离开之后继续喝的,张嫂打扫到一半,突然“咦”了一声,随后她在沙发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纸。
她匆匆扫了一眼没细看,知道周怀宵这里很多重要的文件,她说:“这是您落在这里的吗?”
周怀宵心不在焉地接过,看到上面“孕检报告”四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震颤。
苏然……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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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在贺小北家里住的几天里,他上一秒还在思考自己从今往后该何去何从,下一秒胃里翻涌,巨大的恶心感让他上吐下泻。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孽种。
苏然当然不会留下这个孽种,不管多少次,他都会打掉。
他不可能生下周怀宵的孩子。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苏然都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因为他已经感受过一次了,流产手术很快就能做完。
他又麻烦了贺小北一次,陪他去做手术。
苏然说完还觉得好笑,他笑着说:“怎么这画面似曾相识。”
下一秒又止不住流泪。
贺小北看苏然这样心里发闷,他问苏然发生了什么?这个孩子又是谁的?
这些苏然都没有回答他。
贺小北最后没再问,而是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苏然,你可以留在Z市和我一起生活。”贺小北说,“我现在在Z市也算是稳定下来了,我们可以合租。”
苏然笑着说:“好。”
“我不知道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是都过去了。”贺小北抱住苏然,他觉得苏然笑的其实比哭还难看,“A市不是一个愉快的地方,以后在Z市开始新的生活吧。”
“嗯。”
贺小北陪着苏然去医院那天下了点小雨,路上堵了会儿车,苏然感觉自己眼皮一直在跳。
到医院,医生先给苏然做了一个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苏然的身体不能做流产。
“为什么!?”苏然震惊道。
医生看了眼检查结果,抬眸看着苏然:“您是不是前不久才做的腺体移植手术?”
苏然在一旁贺小北震惊的视线中缓缓点了点头。
医生:“腺体移植手术做完后身体各方面机能不稳定,简单来说就是腺体还没有彻底和身体完全融合,如果这个时候进行流产手术,您极大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苏然脸色死人一样白,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医生:“而且您怀着孕,不能离开您的alpha太久,您比一般omega更加需要另一半的安抚信息素,不然时间久了,您的身体会非常、非常痛苦,是普通omega要承受的痛苦的十倍。”
医生连用两个“非常”强调没有alpha安抚信息素的omega会遭遇的痛苦之深重。
苏然离开医院的路上一言不发,进了贺小北家里的电梯之后,他才终于红着眼,崩溃地捶打着自己的肚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孽种留着做什么!”
为什么处处都要和他作对!
为什么要让他再次怀上周怀宵的孩子!
为什么这个孽种打不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贺小北被苏然这有些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制止苏然的动作,满脸担忧:“小然,你冷静一点!”
“叮”的一声之后,电梯到达楼层,电梯门打开。
贺小北扶着苏然刚出电梯就看到自己家门口站着个人。
“苏然。”
那人开口,在听到这熟悉又恶心的声音之前,苏然先闻到了一股欧石楠的味道,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刺鼻的信息素味道,恶心的让他想吐。
贺小北看看周怀宵,又看看苏然,他想,他应该知道苏然肚子里是谁的孩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苏然看到周怀宵的一瞬间,突然抱着头蹲下,无措地尖叫道:“滚!滚啊!!!”
苏然整个人的精神在瞬间紧绷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进入了某种应激反应中。
贺小北被吓了一跳,周怀宵更是双眼猩红地看着苏然,他哑声道:“你怀孕了是不是?”
“苏然,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周怀宵拿出一个瓶子,“这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没有这个你受不了的。”
“我咨询过医生了,你这个情况做不了流产手术。”
“你就算再讨厌我,你为了肚子里的孩……”周怀宵想起苏然第一次孩子都能打掉,必定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他改口道:“你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
苏然浑身颤抖着蹲在地上,他崩溃地喊道:“都是你!是你逼我做的腺体手术!是你骗我才有的这个孽种!”
“周怀宵!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你还妄想我会给你生孩子吗!?我死都不会生下这个孽种!你以为我会如你的愿吗!你做梦!”苏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你做梦!!!”
下一秒,苏然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活生生地晕了过去。
苏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为了不继续刺激他,周怀宵守在病房外,贺小北在病房里陪着他。
贺小北见他醒了,连忙握住他的手道:“小然,你感觉怎么样?”
他从苏然和周怀宵的对话中大概拼凑出了一个故事轮廓,他一想到苏然刚才那种崩溃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发酸,难受极了。
“小北……”苏然满脸疲惫,有些虚弱地说,“我想吃苹果……你给我削一个吧。”
周怀宵一直在门外仔细听着,没一会儿,一篮鲜红圆润的苹果就送到了病房。
贺小北认真地给他削起苹果,时不时关注着苏然。
苏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认真地看着贺小北削苹果。
贺小北削好后递给苏然,苏然慢吞吞地吃完,说想去厕所。
苏然去了十分钟左右还没出来的时候,贺小北在门口喊了他两声,没人应。
贺小北继续喊他,喊了十来声之后还是没人应。
贺小北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他疯狂地去按门把手:“苏然!苏然!”
门从里面锁住了,打不开。
他的喊声引起了门外周怀宵的注意,他进来看到贺小北这样,上前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打开,门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苏然!!!”贺小北声嘶力竭地惨叫道,“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周怀宵瞳孔猛地颤动,时间在这一刻骤然停止,只有苏然身下的血泊还在不停流动变大,他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血液从那里汩汩流出。
苏然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向周怀宵证明,他真的死也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第40章
苏然被推进ICU, 周怀宵被挡在门外,他看着担架床上面如白纸的苏然,手还在忍不住发抖。
他的手上还沾着苏然的血。
苏然不想活了。
周怀宵只是出现在他面前, 都会让他崩溃地想要去死。
周怀宵满脑子都是苏然倒在血泊里,满脸苍白, 一点一点丧失生机的模样。
那把水果刀直直地捅入腹部,像是想要把腹中的孩子也一并捅死, 苏然觉得那是孽种, 于是想要在这个孩子还没诞生之前, 就结束这一切。
可是他捅向自己的时候, 要和生物最本能的求生欲对抗,要用十足的力气,才能在自己身上捅出这样一个血窟窿。
他抱起苏然的时候, 滚烫的鲜血和冰冷的身体同时刺激着他的皮肤感官,周怀宵猩红着一双眼,他想, 如果苏然真的这么恨他,为什么不捅死他。
手术做了一整晚,周怀宵坐在ICU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坏的可能就是苏然救不回来了。
周怀宵想,没关系,他陪他一起。
不就是死吗, 苏然可以死, 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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