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睡醒，意识到刚才的只是一场梦，妈妈已经不在了，苏然就会不自觉掉眼泪。
他睡在赵萱过去的房间里，企图留住那一点残存的痕迹，但是什么都留不住。
从某个节点开始，他珍视在意的，想要留住的，全都不以他意愿地离他而去。
他什么都留不住。
可是一个人活着，总是需要一个支点不是吗？需要和这个世界有链接，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苏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这样的理由，如今他孑然一身，内心深处却渴望地却是想要回家。
可是他已经没有家了。
那他该去哪里呢？
苏然某天接到警方的电话，说他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这是一桩买凶杀人的恶性事件。
对方的目标原本是他。
嫌疑人现在已经自首了。
苏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颤抖着声音问：“是谁？”
听到林言的名字的一瞬间，苏然居然没有觉得很意外，他觉得很可笑。
警察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觉得毛骨悚然。
警察说林言想见他。
苏然第二天去了看守所，他在看守所门外见到了周怀宵。
他看到周怀宵的一瞬间，觉得很恶心。
周怀宵看上去很憔悴，眼里全是红血丝，眼下乌青一片，和苏然那双核桃一样红肿的眼睛比起来也不知道谁更滑稽可笑。
周怀宵前段时间忙着查当年的事情，一路抽丝剥茧，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网约车司机。
他以前是给苏建明开车的，苏建明出事后他就出来开网约车了。
他当年还意外听到过林元齐和苏建明喝醉了聊天，当时还录了音。
周怀宵听了录音的内容，苏建明醉醺醺地说：“我他妈昨晚梦到谢迟均了，来找我索命呢。”
林元齐嗤笑道：“一个死人怕什么。”
苏建明：“我当时就说了，想个法子把专利抢走就行，你，你非要把人弄死！还让我找人弄，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林元齐：“最开始不是你出的主意吗，你装什么好人呢。”
……
零星的几句话，加上这些年周怀宵查到的，他大概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谢迟均年少成名，林元齐和苏建明和他一个寝室，最开始是羡慕他的高智商，后来谢迟均不仅和校花在一起，还做出了不俗的科研成果，这点羡慕就变了味。
因为都是贫民窟出身，毕业之后三人还时不时会联系。
谢迟均拿他们当好兄弟，在做出一个AI芯片之后十分激动地和他们分享，并说到时候申请一个专利，然后就可以申请创业贷款。
他说，这款芯片一定会开创历史的。
林元齐和苏建明太清楚谢迟均的能力，他说能开创历史的东西，一定会大赚特赚。
苏建明最先提出计划，林元齐被他说服，两个人打算把谢迟均的东西据为己有。
林元齐这人看着温润，其实内里恶毒又自卑着，他追校花没追到手，当着谢迟均的面，把他的妻子……
苏建明胆小说别弄出人命，林元齐却说这种事情不做绝了，后患无穷。
事情的真相就是两个阴沟里的老鼠羡慕别人能闪闪发光，那光芒刺痛到了他们。
有所以要毁掉，所以要占有。
这场旷日持久的复仇真正落下帷幕的时候，周怀宵想，他们到底是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可是自己走到最后，却是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
因果轮回，是不是他也会得到报应？
他看着面前的苏然，一段时间不见，他瘦的不成样子，皮包骨都能看见。
眼睛肿的像是核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一样。
看向他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空洞。
他听到林言打电话才知道他买凶杀人的事情，周怀宵知道赵萱对苏然来说有多重要。
苏然可以为了救她付出一切。
如今赵萱惨死街头，苏然的支柱没有了，整个人就散了。
周怀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千言万语最后就化为一句最没用的“节哀”。
“新闻我看到了。”苏然没有看他，只是在路过他的时候说：“恭喜你没有报复错人。”
林言变化很大，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没有过去的精致和趾高气扬，只剩下一身灰败。
他们隔着一道玻璃，苏然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苏然很想把玻璃砸碎，进去一刀刀捅在他身上，但是他不能。
苏然问：“为什么？”
其实答案他们都很清楚，果然，林言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周怀宵要悔婚。”林言用理所应当的语气，“我恶心你，所以找人想杀了你。”
林言以前也这样杀过别人，只是彼时有林元齐为他善后。
苏然突然笑了，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捂着脸，自言自语一般地重复：“又是周怀宵。”
“又是周怀宵。”苏然的笑声越来越大，很快又变成了哽咽。
他的人生，从遇见周怀宵开始就烂透了。
“苏然，你看，”林言看着他，“我们都一样，一无所有了。”
“周怀宵拿我爸的骨灰威胁我自首。”林言喃喃道，“他真狠啊……”
“苏然，你要恨就恨周怀宵吧。我做的一切也都是因为他。”林言突然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眼球都突出了，他癫狂地笑着，“是他害的你家破人亡，你是不是很痛苦？他都可以报复你，你为什么不能报复他？反正你活着也没什么牵挂了，你不如……”
“把他杀了。”
第30章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 在周怀宵利用自己给苏建明下套害的苏家破产，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苏然是真的恨不得杀了周怀宵。
但是苏然从小就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他恨的同时又想，如果他是周怀宵, 他会不报复吗？
他也会付出一切去复仇。
他恨周怀宵的时候总是恨的不够纯粹，他的恨里也掺杂着一丝愧疚, 甚至还有同情。
哪怕到现在, 他都觉得周怀宵这人有点可怜, 觉得他的人生很可悲。
但是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他的人生从认识周怀宵的那一刻起就无可避免地走向崩坏。
苏然看着林言, 林言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或许多少有点情分，林言没有直接被判死刑，而是判了无期。
但是林言这种人, 他死了才是解脱，活着才是对他的折磨。
苏然：“法治社会，杀人犯法。”
“林言, 你要好好活着。”苏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冷冷地盯着林言，“过属于你的暗无天日的日子直到老死。”
苏然转身要走，他听到身后传来林言声嘶力竭地大喊：“苏然！周怀宵害的你家破人亡！你就甘心他好好活在这个世界吗！！！”
“你杀了他！报复回去啊！”
苏然关上门，林言的声音被隔绝在里面，他出去的时候周怀宵还没走。
苏然看也没看他，走到他身旁的时候周怀宵突然叫住他：“苏然。”
苏然脚步没停。
“我们谈谈。”周怀宵攥住苏然的手臂。
苏然一把甩开周怀宵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和程知远分开。”周怀宵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以为就是什么好人！？”苏然忍无可忍,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凭什么说他！”
苏然忍不住给了周怀宵一拳, 周怀宵其实反应过来了，但是他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周怀宵被苏然一拳打到地上，苏然骑在他身上，看到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恨的牙痒痒，他一拳接着一拳往周怀宵的脸上砸，像是密雨一般。
“你能不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见到你！”
“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你还没报复够吗！”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周怀宵！你滚啊！”
周怀宵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任凭苏然在他身上发泄，等到苏然都打累了，周怀宵才看着他说：“苏然，我……”
“……我爱你。”
周怀宵停顿了好几秒才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折腾的翻天覆地之后，周怀宵才终于肯承认，他爱苏然。
可是说恨的时候脱口而出，说爱的时候又这样如鲠在喉。
他一直不肯面对的，想要否认的，终于在今天，在这样被他弄碎的苏然面前溃不成军。
他也终于，把伤害他的权利交给苏然。
“我们从头来过，”周怀宵颤抖着声音，“好不好？”
苏然原本已经平缓下的情绪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如同平静湖面突然砸下来一颗巨石，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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