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也累了,他破罐子破摔一般仍由周怀宵攥着他的手,然后他坐在地上,等着救护车过来。
“苏然……”周怀宵的声音有些哑。
苏然不想搭理他,只希望救护车快点来把这人带走。
“我不和林言结婚了……”周怀宵突然说。
苏然:“关我什么事。”
周怀宵:“你和姓程的分开吧。”
苏然:“周怀宵,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苏然……”周怀宵神色痛苦,突然苏然察觉到手背上有两滴温热的液体,“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错的好彻底……”
苏然以为周怀宵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掉眼泪,可是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手背上湿润的触感。
周怀宵哭了。
苏然几乎是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背。
他听到周怀宵用沙哑的声音,悲痛的语气说:“我父母可能不是苏建明害死的。”
什么!?
苏然猛地看向他。
“是林元齐。”周怀宵痛苦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被这三个字就地凌迟。
“是我认贼作父,是我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为了报仇谋划多年,真正的仇人却就在身边!”
一周前。
林元齐在公司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医生说这是肝癌晚期。
周怀宵得知这个消息,连忙赶去医院,刚要推开门的时候就听到病房里林元齐在和自己助理交谈的声音,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元齐咳嗽了两声:“我这个身体怕是不行了。”
助理:“林总这是哪里的话,积极治疗总还是能多些希望的。”
林元齐苦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现在只担心林言。”
助理沉默片刻,忍不住说:“您为什么要让林言和周怀宵结婚?您就不怕周怀宵知道当年的真相?”
“当初救他回来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可以治言言的病。”林元齐道,“我这不是给了他一个复仇目标,他现在不是都复完仇了,又怎么会再去查什么。况且知道当年的事情的人也都死的差不低了,他能从哪儿知道。”
“言言喜欢他,只要言言高兴就好。”林元齐嘱咐助理,“要是周怀宵后续真的怀疑了什么,你就把他处理了,记得腺体要留下。”
“周怀宵创立的那个公司不错,他给了我不少股份,我都转到了林言名下。到时候你想办法做空明创。”
周怀宵听完这些话的瞬间,脸色死人一样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他浑身上下都在发着细微的抖。
骨骼之间彼此碰撞发出声响,在这些声响中,他忍不住问自己:
所以这些年所谓的养父子亲情算什么?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耳边响起林元齐的声音。
他为了复仇所做的努力,他呕心沥血的一切算什么?
——“苏建明,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还!”
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恨错了人?
——“周怀宵,我恨你!”
苏然的哭喊萦绕耳畔。
那他这一生算什么呢?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第28章
救护车到的时候, 周怀宵已经晕过去了。
他紧紧攥住苏然的手,拽都拽不下来,苏然只好跟着上了救护车。
他脑海里不断重复地响起周怀宵的话, 有些恍惚地盯着车上的某一点。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林元齐,那苏建明为什么会自杀?
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周怀宵真的报复错了人, 自己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周怀宵是很可笑,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场荒诞喜剧的一部分。
他情愿这一切是苏建明咎由自取, 也不想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这样只会让苏然更加崩溃。
他的痛苦会变成一场笑话。
苏然被迫在医院待到了晚上, 周怀宵的手掰不开, 医生还夸他们感情好, 苏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周怀宵发着烧,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他梦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他活到现在,人生分成几段, 12岁以前是贫穷但是父母健在的童年时期,12岁到15岁是家破人亡伤痕累累的少年时代,15岁往后是满眼仇恨却认贼作父的一场骗局。
到如今, 他的身体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经过他的一切都像是一阵风,骤然离去。
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想要用什么东西填满,却发现他走到这一步,看似圆满,这圆满却像是一个气球,一扎就破。
里面没有什么内容物,只剩下一团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叫活着。
他只是活着, 却已经没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他梦到15岁那年,打完比赛的他浑身是血地瘫坐在擂台上, 他眯着眼看着天花板,在想他会不会终其一身都这能在这样的地方,像一只蝼蚁一样揣着他的深仇大恨活着。
就是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个瞬间,有人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林元齐的外表很能唬人,温润谦和,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跟我走,过些不一样的生活。”
如果说父母给了他生命,那么林元齐就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没有林元齐,周怀宵也无法逃出那座围困他的黑暗的地下囚笼,因此,在他大仇得报之后的今天告诉他始作俑者很可能是林元齐之后才显得这么荒唐可笑。
他的仇与恩到头来都要报在一个人身上。
这算什么呢?
“周怀宵。”耳边突然响起苏然的声音,他偏过头,看到18岁的苏然嘴角噙着笑,目光坚定地盯着他,“我知道你父母去世的早,但是没关系,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苏然像是觉得说这种话怪难为情的,表情有些害羞,脸颊泛粉,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我真的很喜欢你,周怀宵,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周怀宵想要摸一摸苏然的脸,下一秒,苏然突然推开他,一脸恨意地说:“周怀宵,我恨你!”
“我恨你!周怀宵——”
……
“周怀宵!”
苏然不知道周怀宵梦到什么了,他的手腕像是要被拧断了一样,他痛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他一边推周怀宵一边喊他的名字。
周怀宵睁开眼看到苏然的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猛地一把抱住苏然。
苏然被勒的难受,他疯狂拍打着周怀宵的脊背:“放手!”
周怀宵像是自动屏蔽了他的话一样,苏然越是挣扎,他抱的越紧。
林言推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瞬间,林言怒火中烧。
“贱人!”他把苏然从周怀宵怀里扯出来,手挥起来就要往苏然脸上招呼,周怀宵拦住他:
“林言,住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言红着眼质问道。
他听说周怀宵晕倒了饭吃了一半就着急忙慌赶过来,生怕周怀宵出什么事。
结果刚推开门他就看到周怀宵抱着苏然,这样难舍难分的紧密相拥,周怀宵从来没有对他做过。
理智的弦断裂,林言指着苏然,妒火燃烧:“你抱着他是什么意思!?”
“周怀宵,你是不是想反悔!?”林言鼻尖发酸,“你说因为我爸生病了所以要把婚期延后,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这个原因?”林言浑身都因为愤怒而发着细微的抖,他咬牙切齿道,“其实是因为他对不对!”
“周怀宵!他爸害死了你全家,你还和他纠缠不清!你是不是疯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周怀宵就气血上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病房响起,周怀宵摊开手心,满手鲜血。
“怎么咳血了!?”林言顾不得发火,他抓着周怀宵的手,看着他的手心,满眼心疼。
“医生!医生!”
苏然觉得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闹剧,他走向病房门,关门的瞬间,他听到周怀宵说:
“林言,把婚礼取消吧。”
随后,病房里响起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听得人心里忍不住发颤。直到苏然走到拐角处这声音才终于消失在耳畔。
-
大四的事情少了很多,大家都出去实习了。
贺小北毕业之后去了z市,入职了一家外企,他想办法给苏然内推了一个实习名额,是他们公司在a市的分公司。
苏然和他说不用了,就算他进去了,林言也有办法让他出来。
何必这么麻烦。
找不到别的兼职,剩下的日子苏然继续摆摊卖炒酸奶,他现在颇为心得,手速比之前快多了,而且还积攒了不少回头客。
收入其实还算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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