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宵顶着一张狼狈不堪的脸,他看了林言一眼,“肾源是他先找到的,林叔威胁了捐赠者家属。”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林元齐气的又扇了周怀宵一个耳光:“你不帮着自家人,向着外人是不是!?”


    周怀宵被打的偏过头去,他挺直腰背,“林言的病没有恶化倾向,不做移植手术单靠透析也可以活。”周怀宵看着林元齐,“您只是害怕林言后面病情恶化,提前做准备而已。”


    “人命关天。”周怀宵说,“林叔,我现在求您。如果您执意这样做,”周怀宵顿了一下,“我也有别的办法让您松手。”


    林氏的事情上上下下周怀宵太清楚了,他手里太多林元齐的把柄,当然林元齐同样也有周怀宵做脏事的证据。


    水至清则无鱼,做生意的谁也不会干干净净,相互掣肘维持着平衡也就罢了,但凡要鱼死网破谁也讨不到好处。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脑子有毛病的人才干的出来。


    但是显然周怀宵现在脑子很不清醒,林元齐觉得周怀宵是疯了才敢这样跟他说话。


    “周怀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言的病要发展到肾脏移植那一步最少也要五六年,林叔,我向您保证,这期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


    林元齐气的想再抽周怀宵一巴掌的时候,林言拦在周怀宵身前,“爸爸,够了!”


    “你别打他了。”林言用手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擦掉,他转身看着周怀宵,“好,我可以答应把肾源给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林言死死盯着周怀宵。


    “你说。”


    “我要你和苏然断干净!”林言咬牙切齿地说,“你以后不能再见他!然后——”


    “我们下个月就把婚结了!”


    “好,我答应你。”


    第23章


    这样一番波折之后, 赵萱的手术往后延了几天,最后定在了五月的最后一天。


    苏然没有问周怀宵是怎么拿回肾源的,那天周怀宵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 一身疲惫的回来的时候,周怀宵看都没看他一眼看, 径自上了楼。


    苏然直觉事情应该成了。


    他拿着医药箱上楼,周怀宵在洗澡, 他坐着床边等他出来。


    浴室门打开, 周怀宵换了一身浴袍, 头发湿润着, 苏然连忙上前:“我给你上点药。”


    周怀宵像是没听到苏然说话一般,兀自走到阳台抽烟。


    白色的烟雾笼罩在alpha狼狈的脸上,他漆黑的眸子望着远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然在原地站了会儿,朝着阳台走,他站在周怀宵身旁, 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肾源……拿回来了?”


    似乎是这样的用词显得太急切,苏然又加了个“吗”。


    周怀宵微微侧目,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他。


    苏然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缎面睡袍,刚洗完的头发垂顺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晚风吹拂,将苏然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琥珀色的瞳孔像是一颗透明的玻璃珠, 白嫩的脸上精致小巧的五官排列的很符合人体面部美学。


    苏然长得很好看, 周怀宵第一次见他就这么觉得。


    第一次见苏然是什么时候?


    其实周怀宵第一次见苏然并不是在那场A大旁边的小巷里所谓的英雄救美戏码中,还要更早一点。


    周怀宵十六岁的时候, 跟踪过苏然。


    那是他刚从地下拳场出来的第一年,满心满眼都是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报仇。


    苏建明出门随时都有保镖跟着,周怀宵连见他一面都很难。


    于是周怀宵就打算把他儿子绑了,逼苏建明露面。


    他觉得他的计划很完美,于是就开始跟踪苏然。


    那年苏然才11岁,在一堆小孩里很出众,虽然个子有些矮,但是身姿挺拔,又瘦又白,穿着白色的polo衫和小西裤,精致的跟个bjd娃娃一样。


    周怀宵觉得像是根豆芽菜,很想掐死他。


    苏建明怎么发家的?苏建明的儿子这看着就娇生惯养的德性怎么来的?


    不都是因为苏建明那个畜生害死了他的父母,占用了他父亲的成果才得到的这一切吗?


    周怀宵蹲了三个月的点,终于找到机会了。


    地方他都找好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到时候他把人迷晕装到行李箱里,打了个车到工厂附近,然后自己拖着行李箱步行了一个小时。


    那天下了场大雨,路上堵车,苏家的司机迟迟没有来。


    苏然突然跑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周怀宵跟在他身后,打算伺机而动。


    他正准备下手的时候,看到苏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只被冷的浑身发抖的小狗头上。


    苏然摸了摸小狗的头,笑着说:“狗狗,不冷了。”


    就是迟疑的这一会儿,周怀宵错过了机会,司机跑过来接走了苏然。


    周怀宵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放学没事的时候就会跑过来盯着苏然。


    他很快就发现苏建明的这个儿子就是蠢的。


    每次看到路上那些跪着乞讨的,说是家里谁谁谁生病了,谁谁谁去世了,需要钱什么的骗子,苏然流着泪把零花钱全捐了。


    周怀宵觉得那些骗子显然更想流泪,难得遇到这种蠢货。


    蠢货初中的时候开始参加学校的钢琴比赛,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人模狗样的。


    弹的什么周怀宵没听过,就记得后来这人得了第一名。


    周怀宵想,花钱买的吧,弹的这么难听也能得奖。


    其实苏然初二那年他们打过一次照面,那会儿周怀宵还没做手术,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所以他出门都戴口罩。


    苏然和同学出去玩,难得坐的地铁,那个时间点人很多,周怀宵站在他旁边,被他踩了好几脚。


    周怀宵瞪着他,苏然看到他脸上口罩也遮不住的丑陋疤痕吓了一跳,连连说对不起。


    苏然高一的时候军训,被人拍了照片传到了学校表白墙,那一阵挺多人追他。


    有个生猛的alpha把他约到学校外面的小公园里,不管不顾地就想要亲他,周怀宵看到苏然给了那人一巴掌,然后长腿一踹,alpha捂着裆倒下了。


    周怀宵发觉豆芽菜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是挺瘦的,但是力气不小,一脚能踹翻alpha。


    高三毕业,苏然和朋友去酒吧玩,周怀宵在隔壁卡座听到喝的醉醺醺的苏然站在沙发上大喊:“啊!我的白马王子你在哪儿!”


    于是大一,苏然就遇到了他的白马王子。


    王子从天而降救了他,还又高又帅,苏然事后感谢周怀宵的时候,盯着他,就差把“我想和你谈恋爱”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苏然追了几个月周怀宵就答应了他的追求。


    周怀宵看过苏然的博客,那上面有他对未来另一半的幻想,他照着上面做,对苏然温柔又体贴,苏然很吃这套,彻底沦陷。


    才谈了一年就想和自己结婚,周怀宵只觉得可笑。


    果然是蠢货,太好骗了。


    ……


    周怀宵盯着这张脸看了好多年,从苏然的少年时代到现在,十年了。


    苏家倒了,苏建明也已经死了,他那些痛苦,那些憎恨也该跟着苏建明一起入土为安。


    周怀宵想过放过苏然的,他放他走,苏然却要去卖身给别人。


    温室里的花朵没了庇护根本就活不下去,周怀宵又反复了。


    靠近苏然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苏然他又远离了幸福。


    好像怎么都不对。


    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


    周怀宵累了。


    他这些年靠仇恨活着,所以仇恨入土他也就成为了一具空壳。


    其实他也不想活成这样,没有人喜欢这么活着。


    仇已尽,恩未还。


    林元齐对他有恩,他知道林言很喜欢他。


    无法成全自己,成全一下他也行,总要有人幸福。


    “手术定在31号。”周怀宵脸上没什么表情,烟雾徐徐上升,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说:“手术做完你就可以滚了。”


    “……什么?”苏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以后不管这人去卖身也好,卖肾也罢,周怀宵都不管了。


    “睡腻了。”周怀宵眸子里露出倦怠,“你滚远点,”周怀宵转身朝屋里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手术还算顺利,苏然生怕有什么意外,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五个小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苏然忍不住捂住嘴哭出了声。


    心里那颗巨石终于落下,苏然不会整日在为赵萱的病而担心,害怕自己成为孤儿担惊受怕。


    苏然搬出别墅那天,周怀宵不在家,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房租一个月八百块。


    赵萱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周左右才能出院,后续每个月还要吃药,苏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开始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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