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数了数钱,低头找铜钱的时候突然动作一顿,把三枚铜钱划拉到一起,凑成了一卦。


    他瞪圆了眼睛,细长的舌头嘶嘶吐了出来:“呀!红鸾星动,佳偶天成。”


    “就是这子孙运……”


    栖迟眉心皱皱,拨弄着铜钱嘴里碎碎念念的,半截蛇信吐了吐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天然的笑唇自然上挑出一个坏坏的小表情。


    “哎呀,是找了个男媳妇呀。”


    城里人就是洋气哈。


    就是子孙运不太好,看起来很多子孙但总是中道崩殂,可能是两个男的生不出,临门一脚不得中吧。


    栖迟皱着脸思考的时候,宴九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栖迟。”


    “耶?干嘛呀。”栖迟噔噔的跑到二楼客厅,从二楼扶手往下看,“咔嚓”一声,一个闪光吓了他一跳。


    宴九枝把玩着手中的相机,看着镜框里出现的惊吓小保姆,终于笑了出来。


    “晚上出外勤。”


    他通知栖迟,又举起相机朝栖迟拍了一张。


    栖迟已经发现那个闪光的东西就是老板手里的相机了,他顿时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吱哇乱叫的抗议。


    “可恶!不许拍我!”


    栖迟噔噔跑下二楼,跑到一楼发现宴九枝乘坐电梯到了二楼,他又堵上电梯到二楼,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又到了一楼。


    很明显,就是逗蛇玩。


    栖迟眼睛滴溜溜一转,按了下一楼的电梯,等宴九枝到了二楼,他立刻从角落里闪身出来,一把扑倒老板身上。


    “哈哈哈!被我捉到了吧!”


    “呀,捉到了。”宴九枝一摊手,笑盈盈的任他把相机拿走了。


    栖迟翻起相机,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的脸,气鼓鼓的、叉着腰面露得意的、扁着嘴巴不高兴的……


    他翻来翻去,最后翻到了山石云海中的漆黑蛇仙。


    小蛇横穿山石,漆黑狰狞的蛇躯在楼阁上方盘踞,目中精光闪烁,不知多么耀眼夺目。


    帅!


    栖迟眸光似星,也闹着要给宴九枝拍。


    “等着,我一定给你拍大片!”从来没玩过相机的栖迟拍着胸脯保证。


    宴九枝笑着点头,指导他怎么调整参数,什么焦距光圈,把栖迟的脑子绕得晕乎乎的。


    栖迟完全搞不懂这些数字,举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看见那些东西都被相机原原本本的照了下来,因为手挪的快,有些物件在镜片中模糊了边缘,呈现出一种含含糊糊的质感。


    像栖迟能看到的世界。


    栖迟顿时来了兴趣,举起相机追着宴九枝拍。


    当初就是一位拿过普利策奖的摄影师随手街拍时,意外拍摄到路过时尚街的宴九枝,这张慵懒松弛的照片在网络上爆火,进而使他被兴娱的该溜子星探挖掘出道。


    对于拍照,宴九枝可谓是得心应手。


    虽然对象是一位菜鸟摄影,宴九枝一点也不轻视,反而笑盈盈的配合问:“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


    栖迟摇晃摇晃镜头,端着相机一副十分靠谱的模样,严肃的批评他:“一个不想做摄影师的小厨子不是好保姆,好保姆是不会影响雇主工作的。”


    “所以,你自由行动就好。”


    镜头对准宴九枝,宴九枝随意的摆了摆手做沉思状,一副自己已经虚心学习的模样。


    然而那狭长的眼睛一挑,目光中溢满了促狭的笑意,明显是故意逗栖迟玩。


    栖迟“咔咔”拍了几张,留下来的影像在相机里模糊不清,边缘与背景融成一片,关于脸的那部分更是曝光过度,被一片白花花的雪花片遮挡。


    雪花片遮住了男人的脸,只露出男人脖子以下的衣领,宽松的衬衫遮不住男人的好身材,极具松弛感的动作优雅又体面,整个画面却十分诡异。


    像是某种梦核怪物将要从画面中脱出般,边缘甚至照出了几条怪异的触手在向镜头招手。


    栖迟抬起头看向宴九枝,男人嘴角含笑,抬手朝他招了招。


    或许是他不小心把手臂拍成了触手。


    栖迟没有多想,继续翻阅前面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有同样的曝光过度问题,他翻得很快,以至于照片上的触手竟像是活过来般,对着他比了一个爱心。


    确实很有趣!


    栖迟往后按了按,调整到比爱心的照片,颇为得意的拿给宴九枝看。


    “可爱吧?”一个好的摄影师自带前景!


    就算是雪花片,也可以出大片!


    栖迟小脸实在得意,宴九枝竟也像是完全不懂一般,两只手笨拙的比了比:“这样?”


    “是这样啦!”栖迟搓了搓手指,标准的比了个心,俏皮的朝男人眨了眨眼。


    宴九枝顿时笑了起来,朝栖迟比心:“比心。”


    “就是这样!”一教就会!


    栖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又教了宴九枝几个比心的动作,宴九枝学会了,故作无辜的说:“这样多没有意思,我们拍个照吧。”


    “比心。”


    男人举起手机,在刻意的角度引导下,栖迟为了把自己放进照相框里,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和男人脸贴着脸,对着手机里的照相框比了好几个爱心。


    “这样吗?”


    栖迟比了个爱心,宴九枝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比出半个爱心。


    因为姿势,栖迟不得不将胳膊和男人的胳膊缠绕在一起,费劲巴拉的比上另外半颗爱心。


    他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软乎乎的腮帮子贴在男人侧脸,一边却像是云朵一般吹鼓起来,露出甜丝丝的笑容。


    “咔嚓”


    照片里两个人贴在一起,手臂交缠得亲密无间,一个成熟英挺一个精致漂亮,孩子气的动作反而显露出别样的恩爱。


    好一张恩爱情侣照。


    石乐天忍不住吐槽:“你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才不会!”栖迟不服气的哼哼,把鼻子皱成小猪鼻,冲着手机小猪似的哼哼叫。


    石乐天刚刚收到他发的那些照片先感觉栖迟的雇主家好有钱,等看到那张脸,他更是哇靠一声叫了出来:“这么帅!”


    哇靠,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帅的男人!


    再一看栖迟乐滋滋的和人脸贴脸拍照,这男人目光温柔,眼睛细微下撇,摆明是直勾勾的盯着镜头里的栖迟。


    石乐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栖迟也很漂亮。


    城里男人是会觊觎男人屁股的!


    男上加男,男舍男分,左右为男……


    石乐天打了一个哆嗦,声音隔着电话都忍不住露出几分便秘般的担忧:“你别哼了,我害怕。”


    “害怕什么?”栖迟傻乎乎的问。


    石乐天不说,让栖迟一边玩去,不要耽误自己助农直播。


    栖迟不干,他可是有正事的:“我那个营业执照你能不能给我搞回来啊?”


    他今天非法给老板算了两卦,心里有点不安,感觉无处不在的法律将要制裁蛇蛇了,非常需要营业执照的保护。


    石乐天纳闷:“什么营业执照?”


    “就那个、那个……算命的。”栖迟扭捏着,捂着听筒小小声说。


    小半张脸埋进手心里,十分见不得人。


    毕竟这营业执照还是走关系偷偷弄来的,走了他们村委会的关系,不让跟别人说。


    石乐天那会儿刚回村,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小伙,他有点无语:“你就没营业执照,那玩意是我花两块钱上镇上给你打印的。”


    “什么?”


    “你那会儿话都说不利索,村委会以为你是脑子不好,故意开来哄你的,让你天天去村委会露面,免费管吃喝顺便给你点零花钱。”石乐天持续爆瓜。


    栖迟:……


    “你们会遭报应的!”


    山神蛇蛇要诅咒你们!


    栖迟气得撂下狠话,挂了电话气呼呼的叉腰。


    按照他的经验,只需二十五年后,这群人躺在病床上就会说出那句话:山神还没有原谅我。


    这,就是蛇蛇的报应!


    石乐天果然十分震惊,手机滴滴的响,栖迟故意等了又等,终于等不下去,打开手机一看。


    [@助农小石正在直播]


    栖迟:(▼皿▼#)


    没关系,蛇蛇报仇二十五年不晚!


    “栖迟。”宴九枝的声音隔着门板连同敲门声一起传进来,“你在偷吃鼠片吗?”


    “你生病刚好,不要乱吃小零食。”


    “才没有!”栖迟大声反驳,将房门拉开的瞬间,硬邦邦的轮椅卡在他的腿间,差点给他拌了一下。


    宴九枝视线往里看了一眼,挽着栖迟不动声色的把他拉出房间,拉到自己身边。


    栖迟被挽着胳膊,还像是小蛇似的被人一捞就带走了,哒哒的跟着轮椅往外走,穿过走廊,迎面又进了宴九枝的房间。


    外间摆了好几个加湿器,雾蒙蒙的水汽飘在空中,呼吸都是淡淡的海洋气息,风和水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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