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中穿梭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座四层的高楼前,这里就是太观楼。
这个高度的建筑在大景是极少见的,随着颜流上到三楼,已能把很大一片玉京盛景收入眼底了。
天还没完全黑透,但人流已经十分多了,玉京的百姓手持火把,开始载歌载舞。
明亮的灯笼汇聚起来的光与天上的群星遥相辉映,远看成河,整个街市都沉浸在一片繁华盛世之象中,炫人眼目。
但卫原知道这个营造出来的盛世是虚假的,玉京的士层与百姓也未必不知道,但此刻无人在意。
颜流一手持酒杯,一手指着仅距二三百米外的一座高塔建筑道:“卫兄弟,那里名叫“登日楼”。太祖皇帝时下令建的,耗时三年有余,动用之物不计其数。”
“自建成后就是玉京最高处,平时有兵把守,不让人进去,只每逢过年或冬祭等重大节日,帝王出巡才会启用,今晚陛下会出宫,我们身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远远看到。”
卫原即使不动用灵识,仅凭筑基修士的目力就能清晰看到那座登日楼的全貌。
只见那楼极高,占地约两亩,建筑通体是沉沉的黑木,每一根柱子都如成年男子腰粗。
纱幔层层,四面通风,方便楼上之人从每一个角度观景。
但如果认为这样敌人就有可趁之机的话就想多了,以卫原的灵识早已看清登日楼明里暗里的布防有多严密了。
即使皇帝现在还没来,但整座高楼已经被提前管控起来了。
除了明面上十步一兵,暗中的房间阴影后,以及房梁上都有不少的凡间高手正紧紧盯着四周。
“那位承天国师今晚可会随皇帝出宫?”卫原问。
老实说,他只是有些好奇,虽然因为吴康恒他注定要去国师府走一趟,但早一些见到也能早点解开心中猜想。
颜流点点头:“这种场合,陛下必定会带上他,那个吴康恒也很可能在其中,卫兄到时正好可以看一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说到那位承天国师,颜流又道:“我常常离京,即使回来待的时日也不久,这位承天国师说是两年半前受人推荐面圣入宫的。他求雨那日我虽不在京中,没能亲眼所见,但事后好些朋友故旧与我通过书信都谈及过此事。”
卫原作出认真倾听状!
颜流的表情很矛盾,他是一个很有自己思想的人,他所读的万卷圣贤书告诉他世间并无神鬼,任何诡异之事都逃不过障眼法三个字。
但好友们在信中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亲眼看见国师嘴里念念有词,挥剑焚符后,乌云汇集,先是淅淅小雨,转而倾盆大雨,电闪雷鸣过后风雨同来。
要说是承天国师提前看了天气也不对,因为玉京当时已近四个月不曾下雨了,玉京内外已有干涸之象。
当天也是艳阳高照,会看天气的有经验的老人都摇头,表示不仅当天,就是往后十天也无下雨的征兆。
但事实上雨就是下了,虽然下雨的范围只是半个玉京,但依然震撼人心。
雨点砸在人们脸上那一刻,大半个玉京都沸腾了!
皇帝当场就宣布封对方为国师,道号“承天”,意为承天道之意来相助大景,辅助他这位人间帝王的。
于是赐国师府,赐金银玉帛,美婢奴才如流水涌入其新府邸。
“卫兄弟,以你之见,世间真有鬼神吗?”顾流问。
卫原毫不犹豫地摇头,肯定地告诉他:“世间无鬼神!”
有的只是修真者。
是的,卫原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位承天国师就是一名修真者了。
所谓的作法过程,唯一起到作用的估计就是焚符了。
或许对方也身具水系灵根,但既然要借助符箓,那修为必定不算高。
“那承天国师……”颜流眼睛一亮,卫原如此确定的语气让他有解开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的希望。
“小技而已,颜兄不必感到困扰,当然,这类人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妙。”卫原说。
一个不在乎因果,陷入凡尘的修真者,表示着他也不考虑所做之事是否会招来因果缠身而无望晋阶。
对方受限资质已放弃继续在修真界挣扎,转而入凡享受人间繁华,对凡人来说,是有威胁的。
可怕的不是他的实力,实话实说,炼气四五层以下的修士,对上凡间高手,围攻之下并非没有战胜的可能。
真正可怕的是这类人凭着一些修真手段,蒙骗凡人,从当政者手中借到权力。
比如这位承天国师!
“卫兄弟似乎很了解这位国师的手段?”顾流一直都觉得这位半路认识,相处时间不算长的卫小兄弟很神秘,但直到这一刻,才自觉隐隐窥得一丝对方的真实实力。
对方不过二十许岁的外貌,却有与承天国师一样的实力手段?这让他心中有些骇然。
“如果所料不错,我应该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卫原淡淡道。
听出了卫原的意思,颜流的性格又是十分爱游历的,闻听此言他便眼睛一亮。
卫原没错过他的神情,赶紧开口:“那里外人不能进去,颜兄,抱歉了。”
颜流的神情一黯,半晌又洒然一笑:“无妨罢,能培养出如卫兄弟这般人才之地,的确不可能任人来往,是在下让你为难了。”
卫原摇摇头,只解释道:“那里并不是如颜兄所想般美好。”
见卫原是真的没留话口,颜流只能遗憾作罢。
谈了半天的话,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从太观楼三楼望下去,人潮攘攘,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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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打算
远处的庙挤满了人,有杂技表演,围观中不时有大声叫好声隐隐传来。
卫原与颜流坐在位置上,一人喝酒,一人饮茶,也不讲什么桌上规矩。
至戌时,几队披甲持刀的官兵突然出现,把从皇宫至登日楼的路上迅速清场,实施管控。
不出两刻钟,从远处缓缓有车驾驶来,六匹马拉着的两轮车,正是天子出巡的标准。
在皇帝之后,还紧跟着一辆五匹马规制的马车,仅比皇帝少一匹,颜流也看见了那辆马车,低声对卫原道:“陛下御驾之后,正是承天国师的车驾。”
马车越来越近,离卫原已不足两百米这。
没有屋檐阻挡的间隙中,卫原一眼就看到第二辆马车上正斜斜坐着一名中等个子的中年人。
那人面色红润饱满,体态圆胖。
明明是极具亲和力的长相,却眼角斜上,嘴角下拉抿紧,手中无聊地转着一颗黑色棋子,眼睛并没有看着车外热闹的人群。
浑身带着不把周围任何人放进眼内的倨傲与傲慢,身后还有几名美婢在煮茶焚香,殷勤服侍,端一副大权在握的气势。
炼气期六层!
仅一眼,卫原就看清了对方的修为。
因为早在意料之中,所以卫原没有惊讶,他很快把目光投在对方马车周围随行的人中,他没忘记自己的目标一直是找到吴康恒。
果不其然,在承天国师马车的左边,骑着马随行在侧的人正是吴康恒!
三年过去,对方的面容变化并不大,甚至因为现在正是得意时,神情姿态更比在清平郡时从容不迫,身形挺直。
帝王御驾停在了登日楼前,后面的承天国师等奴婢为他整理好衣冠,才不急不缓下车来到帝王的车驾前。
皇帝也被人请出,有资格随行的权贵拥着皇帝,对着承天国师也带着敬畏的讨好,一行人走进登日楼。
顾流的眼神不如卫原的好,他是读书人,眼睛有着大多读书人的通病,就是眼神不好,看不清距离远的人和事物。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模模糊糊得他只能放弃,问卫原:“卫兄弟,可找到你要找之人?”
卫原点点头,对着颜流淡笑一下,回答:“找到了,多谢颜兄的帮忙。”
听到那个吴康恒真是卫原要找的人,颜流有些开心也有些担心:“卫兄弟,这个吴康恒可是承天国师身边最得力之人,你与他是之前有过恩怨?还是……”
听出了颜流的担心,卫原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我与他之间有一桩往事需了结,但颜兄你放心,此事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牵连到你和贵府身上。”
颜流听罢放心了,他性格洒脱,从来没后悔过帮被他认定为朋友的人的忙,但他还得为自己家族安全考虑。
现在卫原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语,他更感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接下来,卫原二人在太观楼上远远看着登日楼上皇上与民同乐的场景。
能接近登日楼附近的百姓都是经过筛选的,个个精神饱满,衣着干净。
他们面带敬畏与感激,高呼陛下万岁,赞扬大景在陛下的统治下风调雨顺,衣食充足。
还使人人都过着冬日有炭,夏日有冰,田里有粟,仓里有谷的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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