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瞬间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懊恼与心疼:
“不生了,不生了。一个时芬就够了,一个就够。”
“你别怕,以后再也不用怕了。别说二胎,就是这一胎,我都恨不得替你受了所有的罪。是我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大的苦。”
温以贞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那点藏了四年的不安,终于散开些许。
“那……” 她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傅霁川当然懂她在问什么,低笑道:
“放心,承贞元年我就颁了诏书。凡天下家业,无论男女,皆享有平等的承袭之权。
旁人家的女儿能继承家业,我们时芬,自然也能。将来这万里江山,她想要,我便给她;她不想要,就做最逍遥的小公主,谁也管不着。”
温以贞眼底漾开真正的笑意。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烛火噼啪作响,室内一时静谧。
过了很久,温以贞从他怀里抬起头,烛火跳跃在她眼中,将那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映得水光潋滟,仿佛盛着一汪春水。
她问:“你方才问我为什么瞒着你,那你呢?你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霁川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
温以贞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那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嗯。”
“第一次见面,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傅霁川眸光里漾开一丝戏谑,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才故作沉吟道:“当时只觉得,侯府怕是来了个祸害。”
“祸害?”温以贞立刻不满地蹙起眉,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我哪里像祸害了?”
傅霁川低沉地笑出声,捉住她作乱的手,将那纤细的指尖放在唇边,烙下一个滚烫的吻,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得……会勾魂夺魄,会让人乱了方寸。”
温以贞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又问:“那第二次见我呢?”
傅霁川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唇角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怀念:
“雪地里,蹲着一只冻坏了的小猫,想抱回去,又怕被挠。后来还是抱了,被挠了一身伤,可甘之如饴。”
温以贞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媚。
“喵~”
傅霁川只觉得那一下,仿佛不是挠在手背,而是挠在了心尖上,一阵酥麻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眸色瞬间幽深如潭。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声音已然沙哑:“那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温以贞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一个坏蛋。我都快冻死了,他还见死不救,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在控诉:“还要让门房把我赶出去。”
“那是第一次……”傅霁川有些不服气,耳根微微泛红,“那第二次呢?是我让门房把你带进侯府的。”
温以贞偏过头:“我都冻晕了,不记得了。就记得之后是在福禧堂请安,我向你致谢,你却不领情,还当着整个侯府的人的面拿乔,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傅霁川轻咳一声,觉得耳根更烫了。
他想起那日,她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那第三次呢?”他追问,执拗地想要一个好一点的评价。
温以贞认真地回忆了片刻,是在槐树下送点心那次,于是道:“还是个坏蛋。叫你你也不理人,我亲手做的点心,故意不给你吃。”
傅霁川又无奈又好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为什么那么多次都是坏蛋?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嗯。”温以贞点了点头,看着他微微挫败的神情,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缓缓漾开,“但是,每一次见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傅霁川微微一怔。
“第一次,你从马车上下来,穿着深绯色的官服,披着玄色的大氅,带着一身风雪寒气,我想这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伸出食指,在他的鼻尖上轻轻一点,“果然,恨比爱更让人印象深刻。”
傅霁川眸色一深,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呼吸交缠间,他低声问道:
“所以,你当初费尽心机接近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他顿了顿,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
“还是因为,我比较好骗?”
温以贞眨了眨眼,故作沉思状:
“若是选好看,我便是肤浅;若是选好骗,又显得我太有心机。”
傅霁川目光锁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第210章 大结局之 余生
温以贞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接着道:“不过,你也知道,我确实就是一个肤浅又有心计的人,所以——”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他那双因等待而微微紧缩的瞳孔,吐出两个字:
“都有。”
傅霁川哑然失笑。
温以贞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柔声道:
“好看,让我想靠近。好骗,让我敢靠近。”
“傅霁川,这两者加起来,我才敢把余生,赌在你身上。”
傅霁川的心狠狠一颤,像是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填满了所有空寂的过往。
温以贞看着他那忽然凝住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故意逗他:“这个答案让你不高兴?”
“没有。”傅霁川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我很高兴。我是你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吻了吻她的唇角:
“幸好我这个人确实好看又好骗,才没让你输掉这一局。”
他忽然掀被起身,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
温以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你干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说:“既然你说我是坏蛋,那我就做些坏蛋该做的事,让你……印象再深刻一点。”
他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傅霁川!”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她:“难道你想在时芬的旁边?”
温以贞的脸腾地红了。
她埋进他的颈窝,带着这些年从未变过的、只为他一人展露的柔软:“那当然不行!”
傅霁川得逞一笑:“那就走吧。”
他抱着她穿过小小的穿堂,推开另一间内室的门。
这间屋子是她平日起居的地方,比方才那间略小些,却布置得格外温馨。
窗前摆着她惯用的妆奁,案上搁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橙花香。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俯身撑在她上方,却没有立刻压下来。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看着烛火在她眼底跳跃,将她桃花眼里的水光映得碎碎的,像满池的星子。
“以贞。”他低声唤她。
“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
“遇到你,是上天的安排。可是爱上你……”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是我的情难自禁。我爱你,以贞。”
温以贞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认真地回应:“我爱你,霁川。”
傅霁川吻住她,唇瓣相触的瞬间,积攒了四年的思念轰然决堤。
他吻得温柔又急切,在唇齿相接的间隙,含糊地问:“为什么……不是说‘我也爱你’?”
她微微喘息着,指尖插进他乌黑的发间,解释道:“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我才爱你。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你推开我的时候,我没有停止过爱你;你说协议到此为止的时候,我也没有停止;我一个人在茶山,抱着时芬的时候,我依然没有停止。”
傅霁川的呼吸骤然一滞。
撑在床榻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攥得泛白,连脊背都微微发颤。
他一直以为,温以贞是那个最清醒、最克制、最懂得及时止损的人。
他以为爱是需要交换的,是他先伸出手,她才会犹豫着递出指尖;
他以为自己付出十分,能换她三分回应,就已是万幸。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看似薄情、永远把 “协议” 挂在嘴边的姑娘,早就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十分真心,藏在心底,捂了整整五年。
她不求他的回应,不求他的承诺,甚至不求他知道。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爱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一个人生下了他们的女儿,一个人等了他整整四年。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付出更多的人,却原来,他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