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芬吓了一跳,歪着头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叔叔,你怎么了?”
傅霁川吸了吸鼻子,看着她那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嘴,轻声道:
“时芬,你的门牙掉了,说话漏风了。”
小女孩气得鼓起腮帮子,瞪他一眼。
那一眼——微微眯起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倔强,还有几分被戳穿后的不服气——跟当年温以贞瞪他的模样,一模一样。
傅霁川笑意更深了几分,勉强压住了眼角的泪意:“你三岁?”
“是啊。”时芬挺了挺小胸脯,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
傅霁川深吸一口气,又问:“我问你,扬州话‘吾护惜侬’是什么意思?”
时芬眼睛一亮,这个问题她会。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我当然知道,那是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四年前那个夜晚所有的谜团。
她骗了他。
她说“吾十分护惜侬”是“你的眼睛十分好看”。
傅霁川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这个人,总是这样,
很会骗人,很会藏自己的心事。
她不说“我喜欢你”。
她怕他为难,怕他分心,怕他在江山和她之间做出两难的选择。
可实际上,她给他们的孩子取名“时芬”。
是拼尽全力,赌上余生的十分心意。
第208章 大结局之 珍珠
傅霁川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时芬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微微发抖,却抱得很紧,像是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傅时芬,我的女儿。”他贴着她的小耳朵,泪如雨下。
时芬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使劲推他:“叔叔,你抱太紧了!”
傅霁川这才松开一些,却没有完全放手。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这张眉眼间既有他的凌厉、又有温以贞的温软的小脸,看着这四年来他缺席的所有时光。
温以贞送完孩子们回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阳光从橘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傅霁川蹲在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橘子树下,眼眶通红,怀里抱着时芬,时芬正用小手胡乱地擦着他脸上的泪,一边擦一边说:“叔叔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温以贞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父女俩身边。
她的眼眶热了,却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傅霁川抬起头,看见了她。
他站起身来,拉着时芬,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他,等着。
傅霁川站定,声音还有点哑:“我试过了,以贞。这四年,国运没有在我手里落败,百姓没有在我的治下受苦,朝堂虽有风雨,但我都平了。
我想,我可以确定我不是一个灾星了,终于……终于有了底气,说出那句当年不敢说的话。”
温以贞轻轻抚摸着时芬的头发,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来了。”傅霁川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恳切,“做我的皇后好吗?与我共度余生。”
温以贞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丝促狭:“我这个人性子散漫,不懂礼数,更不会管理六宫琐事。”
“没有六宫。”他斩钉截铁道,看向她的目光专注得像是在凝视这世间唯一的神祇:
“六宫只为你一人而设。你若想住哪个宫,那便是唯一的正宫;你若嫌宫里闷,那这江南的茶庄,京城的任何一处宅院,随你挑,随你住。只要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温以贞目光落在他那张虽然沧桑了些,却愈发沉稳的面庞上。
忽然,她凑近他,近到能数清他颤动的睫毛,轻声反问:“你这是在跟我签最后的契约吗?既然是最后的契约,那可要一步到位的。”
“你……”傅霁川心跳骤然加速。
温以贞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傅霁川,你好,我们合葬吗?”
傅霁川只觉得眼眶发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这满山春色里,在这个迟到了四年的怀抱里,他终于找回了他遗失的所有世界。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却郑重,“生同寝,死同穴,至死不渝。温以贞,你愿意吗?”
“我愿意。”她说,很轻,很稳。
小女孩时芬挤在两个大人中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眨眨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微风拂过,新茶吐翠,满山芬芳。
硝烟散尽的承贞四年,终究是迎来了一个最好的春天。
——
夜色渐深,里屋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雕花木床上,三人并卧。
傅霁川侧身躺着,手臂搭在时芬的小被子边,声音低柔:“父皇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时芬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甜甜地应道:“好啊好啊!”
温以贞支着下巴靠在里侧,看着这对父女,等着听那套“从前有座山”的循环。
傅霁川清了清嗓子,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开口道:“从前……”
温以贞唇角刚要勾起,却听他继续说道:
“有一片海,海里住着一只蚌。”
温以贞的笑意顿住,安静下来。
灯影摇曳,他的声音像潮汐,缓缓漫过这方寸之地。
“那只蚌很不合群。别的蚌都挤在温暖的浅滩上晒太阳,它偏要往深水区去。深水区又冷又暗,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孤独。别的蚌都说它傻,可它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一粒沙钻进了它的壳里。”
“很疼。它想把沙子吐出来,可那粒沙太小了,小到根本找不到。它只能忍着,忍得壳都快要碎了。”
听到这里,温以贞的呼吸微微一滞。
“忍了很久很久。久到它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傅霁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有一天,它忽然发现,那粒沙已经不那么扎人了。它打开壳,里面是一颗珍珠。”
时芬的眼皮终于沉沉地合上了,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傅霁川动作轻柔地将小被子给她盖好,低下头,在她温热的额间落下一个带着无限温柔的吻。
“晚安。”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眼看向一旁安静聆听的温以贞。
温以贞歪着头看他,目光柔软:“今天的故事讲得不错。”
傅霁川倾身凑近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嗯,我的珍珠。”
温以贞懵了一下,眨了眨眼。
她原以为,那颗历经磨砺、终得圆满的珍珠,指的是时芬。
傅霁川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时芬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但不管有没有孩子,或者将来有几个孩子……”
他顿了顿,拇指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而郑重:
“我的珍珠,只有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疼的那粒沙,也是我唯一舍不得的珍珠。”
温以贞眼眶泛红,她轻轻翻过身,越过中间睡得正香的时芬,坐到傅霁川身侧。
傅霁川顺势搂住她,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一个下午的问题。
“为什么有了身孕,却不肯告诉我?”
第209章 大结局之 坏蛋
温以贞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灯花上,火苗舔着烛芯,映得她眼底也暖融融的:
“我的月信一向不准,孕吐的时候只当是晕船,并未放在心上。到了扬州安顿下来,才发觉身子不对劲。
甄医女替我把了脉,说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可胎象很不稳,说我底子亏得太厉害,稍有不慎就会滑胎,要我绝对卧床静养。”
她顿了顿,握紧了他的手:“我怕你担心,便想着先瞒一阵子。是我让墨七替我瞒着的,你别怪他。”
傅霁川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温以贞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沉郁,连忙笑了笑,接着往下说:
“后来熬到足月,折腾了一夜,才生下时芬。是个女孩。”
傅霁川眉头一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女孩有什么不好?你怕我不喜?”
温以贞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怕你不喜,我是怕你——”
她声音低下去,“怕你为了子嗣,为了所谓的嫡长子,逼我再怀一胎。霁川,生孩子太疼了,我怕。”
那一瞬间,傅霁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涩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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