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挪开他沉重的手臂。
动作虽细微,身侧的人却立刻醒了。手臂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带着初醒的喑哑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还早……再睡会儿。”
“你该去上朝了。”温以贞没回头,声音有些干涩。
“中秋休沐,休三日。”他闭着眼,下颌蹭了蹭她肩头裸露的肌肤,带着未尽睡意的慵懒,“今日无事。”
“那……不去向太后、皇后请安么?”
“嗯,不去。”他答得简短,依旧没睁眼,只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鼻息重新变得悠长。
温以贞僵着身子,尝试着动了动。
“我得走了。”她压低声音。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手臂依然箍得紧。
“茶庄今日有北地的客商过来,谈一笔大单子,我需得在场。”她解释道。
傅霁川终于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睡意,却已清明许多。
他侧过身,撑起头看她:“什么客商,比我还紧要?”
晨光里,他墨发微乱,寝衣领口松垮,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和昨夜她无意识留下的浅淡红痕,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倒有种别样的缠人。
温以贞别开眼,不去看那片暧昧痕迹:“是,很紧要。约好了时辰,不能误。”
她说着,再次试图起身。
这一次,傅霁川没再言语,直接手臂一用力,将她轻轻带倒,随即一个翻身,结结实实地将她困在了身下。
锦被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肩背。
他俯视着她,晨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以贞,别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再陪我一会儿。”
温以贞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有着她熟悉的俊美,也有着她不熟悉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她心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细微的疼。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霁川,对不起。”
第197章 做我的妻
傅霁川眼神一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那里还有些微肿。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他语气沉了下来。
温以贞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也躲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别再逃避了,以贞。”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回来看着他,目光如网,将她牢牢锁住,“留下来。只要你留下,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自由。”温以贞看着他,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在宫里,在我身边,你也是自由的。”傅霁川急切地说,语速比平日快了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出宫看茶山,想打理生意,我都不拦你,不会有人敢拦你。”
“霁川,”温以贞轻轻摇头,眼底浮起淡淡的疲倦和更深的无奈,“我们说好的,只是协议……”
“那协议之外呢?!”他骤然打断她,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不信你只有三分心意!你昨日在太液池边,双手合十许的愿是什么?告诉我,是不是与我有关?你心里想的,盼的,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是我吗?你究竟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温以贞哑口无言。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向来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眼中翻涌的全是痛楚与不甘。
“霁川,我不想骗你。正因为不想骗你,才更要走。我是什么都给不了你的人。家世、助力,我都给不了。”
“那心呢?”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她,声音软了下来,“你的心,能不能给我?”
见她茫然地说不出话,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半颗也行。”
温以贞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
傅霁川再也支撑不住,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闷闷地,带着破碎的哭腔:“只要再多一点点……只要你肯再给我一点点,我就有勇气,一直纠缠下去。”
温以贞感到那里传来一点湿意,滚烫的,渗入她的肌肤。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骤然紧缩,酸楚猝不及防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霁川,”她声音哽咽,“我们这样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你需要子嗣,需要有人延续血脉,稳固根基,这些我都明白。可我……我连这个都给不了你。”
傅霁川猛地抬起头,眼眶果然泛着红,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只是因为孩子?以贞,你的病并非绝症!我已经去信给三哥,让他务必在西南寻访‘火绒草’的下落。就算他找不到,我也可以悬赏天下,总能找到的!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众多,总有办法!”
“找到了,就一定能医好吗?”温以贞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若是费尽千辛万苦,最终还是失望呢?霁川,有些事,不是有心就一定能成的。”
“那我就不当这个摄政王了!”傅霁川几乎是低吼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早已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
“我们离开这里,回扬州去!我陪你管茶庄,守着你的茶山,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别说傻话了。”温以贞摇头,泪水终于滑落,
“你是李承霄,是大周的摄政王。你有你的责任,你的抱负,你的天下。这样的话,或许此刻是真心,可天长日久呢?
你会后悔的。你后悔的那一天,我什么都还不了你……”
傅霁川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以贞,你看着我,回答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果……如果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肯留下?是不是只要这个‘如果’成真,你就不会再走?”
温以贞看着他偏执的眼神,知道今日若不给他一个答案,他们之间将永远困在这个死结里。
可她也知道,她对自由和茶山的眷恋,同样是刻在骨子里的。
“其实还有很多原因,”她艰难地说,“你知道的,我喜欢自由,我爱那片茶山……我总要回去的。”
傅霁川抓着她手臂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松开了。
他眼中的光彻底寂灭,像是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缓缓坐起身,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挺直,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挺拔。
温以贞也坐了起来,默默拉好滑落的寝衣,遮住一身暧昧痕迹。
她没有再看他,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开始寻找自己散落的衣物。
动作有些慢,带着事后的无力,却异常坚定。
就在她将外衫披上肩头,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仿佛刚才的激烈争执、卑微哀求、乃至那片刻的泪意,都只是错觉。
“以贞。”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我们……再签一个协议,好不好?”
温以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傅霁川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清晰地敲在寂静的寝殿里,也敲在她心上:
“在今年初雪来临之前,若上天垂怜,让你有了身孕,你便留下,做我傅霁川唯一的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萧索。
“若是……天意不作美,初雪之日,我便放你走。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纠缠。”
温以贞背对着他,站在原地,身影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良久,她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极快地拭过眼角,然后,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又合上。
将那满室的暧昧、争执、未尽的泪意,连同那个坐在床沿、身影被晨光拉得孤长寂寥的男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第198章 寒露
傅霁川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的尽头,他才慢慢地,向后仰倒,重新摔进犹带余温与馨香的锦被中。
抬起手臂,重重地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掌心之下,一片冰凉的湿意。
——
傅霁川几乎动用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明线暗线,官道江湖,只为寻那一味传说中的“火绒草”。
各方消息如雪片般往来,却多是捕风捉影,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归于沉寂。
就在连他都开始怀疑,这“火绒草”是否只是典籍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时,西南终于传来了确凿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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