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少女的心事、往事的回忆、真心的祝福,都融进了这一场无声的拥抱里。
——
夜已深,三更的更漏声穿过寂静的庭院。
澄园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傅霁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案卷,都是大理寺积压的要务。
既然要去扬州,这些案子就必须在出发前了结。
他提笔批阅,字迹依旧冷峻凌厉,速度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批完一卷,搁下笔,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窗外。
暮云阁的方向,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暖黄的灯火。
温以贞也没有过来。
今天这一遭,暮云阁和澄园都成了众矢之的,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暗处,窥伺着、审视着、议论着。
他们并没有因为那场雨里的狂奔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有些东西,反而因为那一场失控,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看了几息,终于收回目光,笔尖落下,继续与那些冗长的案卷纠缠。
第二天,批复下来了。
傅霁川捏着那封盖着刑部与大理寺朱红大印的文书,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出了衙署,策马回了侯府。
走到暮云阁,却被小怜拦住了。
小怜福了福身,垂着眼道:“四爷,小姐去茶庄了,一早便走了。”
傅霁川脚步一顿,转身又往茶庄去。
他到的时候,温以贞正蹲在后院的茶圃边。
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新栽的茶苗培土。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窄袖衫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缝里沾着湿润的泥土。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春阳晒出的薄红,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
“小叔?”她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傅霁川站在茶圃边,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他扬了扬手里的公文,没有说话。
温以贞的目光落在那纸上,又移到他脸上,来回看了两遍,才试探着开口:“批复……下来了?”
“嗯。”傅霁川将公文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头看。
纸上的字不多,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亮得几乎有些灼人。
“我一起去?”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笑起来,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将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又急切地追问:“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来得及!”她立刻说,掰着手指开始算,“茶庄这边我要交代一下,贡茶院那边也要说一声,我们是坐马车去吗?那路上怕是要走两个月?”
傅霁川眯了眯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温以贞就自己接了下去:“到了那边就是盛夏了,要多带些换洗的衣服。”
“坐船,水路会舒服一点,二十多天就到了。”傅霁川哑声开口。
温以贞一怔,手指停在半空:“二十多天?这么快?”
那语气里的惊讶太真切,真切得让他心头一紧。
二十多天的路程,在她眼里竟是“这么快”——那她从扬州一路北上,究竟走了多久?
那些她从不提起的日子,那些她轻描淡写带过的艰辛,此刻全藏在这句无心的惊叹里,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嗯。其他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带上你自己。”
温以贞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傅霁川还要安排去扬州的事宜,走后,温以贞把茶庄的后续安排细细地交代给钱掌柜,又仔细核对了账目。
钱掌柜一一应下,末了又忍不住问:“大小姐,您这一去扬州,得多久?”
多久?
温以贞沉默了一瞬,弯了弯唇角:“说不好。快则两个月,慢则……”她没有说下去。
钱掌柜便也不问了,只是把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好些路上小心的话。
——
马车停在定安侯府的侧门前,温以贞走下马车,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石狮子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向允。
他一身天青色长衫,正有些局促地在门前徘徊,等着门房进去通报,此刻听见马车动静,一转头就看见了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温姑娘。”
温以贞福身行礼。
向允站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忐忑:“我冒昧上门,是想亲口告诉你一声,我…… 订亲了。”
温以贞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道了一声:“恭喜向二哥。”
她的平静显然超出了向允的预料,他愣了一下,连忙又补充道:
“是赵通判家的小姐,是个明事懂理的大家闺秀,性子温婉,日后我纳你入府,她定不会为难你的,你放心。”
温以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也落了地。
事到如今,再含糊下去反而是耽误人,她便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向二哥,有件事我也正想与你说清楚,我近日便要动身回扬州了。”
第151章 我只要你一个
向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急道:“什么?回扬州?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走?”
“扬州老家有些私事要处理。”
向允蹙眉,又问:“那你还回来吗?”
“要看情况,应该是不回来了。我们之间的事,劳你费心一场,往后就当从没说过吧。”
向允愣住了。
片刻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说什么?怎么能当没有过呢?
是不是因为我今日来说订亲的事,你心里不痛快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怎么可能真的大方到看着我和别人成亲!”
温以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平和:
“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向二哥,当初的事,是我思虑不周,对不住你。
但赵小姐与你门当户对,性情也好,是你的良配,你往后只管安心和她好好过日子,不必再挂心我。”
可这话在向允听来,更像是口是心非的气话。
他眼眶都红了,急得语无伦次:
“你还说不是!以贞,我正是因为想和你长久在一起,才特意定下与赵家的亲事!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他说着,脑子一热,竟伸手一把攥住了温以贞的手腕。
温以贞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对不起,向二哥,请你放手!”
“我不是要听对不起,以贞,我要的是你啊……”
向允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攥住,疼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温以贞的手。
下一秒,温以贞就被人拉着往后退了半步,稳稳地护在了身后。
傅霁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前,一身玄色常服还带着大理寺衙署的寒气,周身气场冷得像冰,黑眸沉沉地盯着向允:
“向太医好大的脸,在定安侯府的门前,就敢对我侯府的人动手动脚?”
向允疼得脸都白了,看着眼前这位冷面判官傅四爷,瞬间慌了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傅、傅大人…… 我…… 我只是和以贞说几句话……”
“以贞?”傅霁川冷笑一声,
“这是你能叫的?她和你有半分干系吗?向太医,我倒想问问,光天化日之下,在侯府门前拉扯一位姑娘,这就是你们清贵人家——向家的家教吗?”
向允脸色更白了,仍强撑着道:“我与温姑娘有约在先,傅大人就算权大势大,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
“有约?” 傅霁川眉梢微挑,“什么约?等你明媒正娶了别家姑娘,再纳她做妾的约?”
向允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是温姑娘亲口应允的…… 等在下先娶妻,再、再纳她进门。”
“哦。”傅霁川轻轻应了一声,那声“哦”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势迫人:“向太医,一边与赵通判家议亲,一边哄着我们侯府的姑娘,让她安安分分等着做你的妾,两头都占得满满当当,这算盘打得,连账房先生都得自愧不如。”
“我没有……”向允开始脸色涨红,“我和温姑娘是两情相悦的,我是真心想娶温姑娘的!只是……只是……”
“只是因为她无父无母,最是任你拿捏?”傅霁川的声音忽然拔高,
“你所谓的真心就是让她去主母底下讨生活?你和温姑娘是两情相悦,那你和即将过门的赵家姑娘,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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