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时薇应了一声,声音清脆,这才转向一旁的温以贞。
“以贞,”她走上前,亲昵地拉了拉温以贞的衣袖,“走吧。”
温以贞弯了弯唇角:“好。”
傅时薇松开手,又冲傅霁川福了福,这才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轻快,鹅黄色的裙摆在春风里轻轻扬起,像一只振翅的蝶。
走过转角时,她没有回头。
心里那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在方才那几句寻常的对话里,忽然就淡了。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要忘记,也不是要怨恨,只是换一个角度看——把他当作长辈,当作需要关心的人,而不是那个永远够不着的心上人。
这样的相处,似乎比以往每次忐忑不安的样子,要舒服很多。
温以贞抬步跟上她,走了几步,又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墙壁。
印在粉墙上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后面那道也已经转身,却也正微微侧身,朝这边看过来。
温以贞心头一动,明知不该,却也在看见墙上那道影子侧过来的瞬间,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拂过海棠枝,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铺在青石小径上,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春雪。
廊下春光正好。
一眼相望,便是心照不宣的期期。
——
西郊这片草坡是傅霁川前几日便看好的——背倚青黛山峦,前临澄澈溪涧,坡心孤零零立着一株高大的山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将春日的暖阳筛成细碎的流金,洒落在茸茸的青草上。
他在树下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将带来的毡毯铺开,摆上温着的梅子酒、她爱吃的桃花酥和冰镇的酪樱桃。
诸事安置妥当,傅霁川才枕着手臂躺了下来。
他一身月白锦袍,染了几分春日的温润。
头顶是被枝叶切割得零零碎碎的蓝天,粉白樱瓣不时悠悠落下,沾在他的发间、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望着那片斑驳天光,等着那个说要晚些才能脱身的人。
日头渐渐偏了。
傅霁川半阖着眼,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脸上,忽明忽暗,暖融融的,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
连日案牍劳形积下的倦意,在这片静谧里悄悄浮了上来。
他竟真的睡着了。
温以贞沿着草坡往上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素来冷峻疏离的男人,此刻正躺在树荫下,樱花瓣落了满身,呼吸绵长,眉目舒展。
她放轻脚步,在他身边蹲下来。
一阵风过,又有几片樱瓣悠悠落下,恰好沾在他的鼻尖上。
傅霁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未醒转。
温以贞忍不住弯了唇角,指尖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轻轻将那片花瓣拈走。
他似是觉得痒,皱了皱鼻子,依旧没醒。
她便那样静静看着他,看阳光吻过他的眉骨,看樱瓣落在他的肩头。
一束格外明亮的光穿过叶隙,直直落在了他眼上。
即使在睡梦中,傅霁川也微微蹙了蹙眉,像是被刺得不适。
温以贞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拢住那片刺眼的光,替他挡了挡。
掌心覆在他眼前,暖融融的光斑落在她手背上。
周遭静得只剩风声、溪声,还有他绵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 傅霁川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先是一片朦胧的阴影,是她覆在眼前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逆光中清晰可见。
他微微一怔,目光上移,便撞进了手掌后那张含笑的脸。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鬓边别着一片未落的樱瓣,笑容温柔得像这漫天飞花,清润又暖。
他忽然抬手,握住了她。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
下一瞬,他手腕发力,将她往下带——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结实的胸膛,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
温以贞撑起一点身子,对上他那双已然清明的眼睛,嗔道:“你装睡?”
“没装。”傅霁川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没有松开的意思,“等你等太久了,晒着太阳就睡着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问你呢,怎么这么晚?”
“临走时时薇拉着我说话,我怕她起疑,等她走了会儿才出来的。”
“那你得补偿我。”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那小叔想让我怎么补偿?”
傅霁川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哑:“嗯,你说呢?”
温以贞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趁机讨便宜,可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头一软,便弯了弯唇角,轻声应道:
“好。”
第119章 秋千
说着,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在他身侧坐下,然后俯身看他。
一只手撑在他耳畔,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衣襟上的系带。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她的发梢垂下来,扫过他的下颌,嘴角噙着一抹勾人的浅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
傅霁川被她看得心尖发痒,抬手想把人拉下来,哑声问:“你在干什么?”
“喘气啊。” 温以贞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不然呢?小叔以为我要干什么?”
傅霁川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他伸手将她的后脑勺往下一按,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
“温以贞,”他说,气息拂过她的唇,“你真是手段了得。”
温以贞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笑声清脆,惊起枝头几只雀鸟,扑棱棱地飞向蓝天。
傅霁川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头那点被她撩拨起来的燥意忽然散了,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他微微抬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缠缠绵绵,不急不躁。
他的唇贴着她的,细细描摹,慢慢吮吸,像是在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喝完的佳酿。
温以贞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收紧,回应着他的温柔。
直到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渐乱。
好容易等他稍稍松开,温以贞的声音更是软得像被春水泡过:“傅霁川……说好不能在外面的。”
傅霁川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肿起来的唇瓣,眼底的欲色翻涌,却还是依言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
温以贞顺势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一旁的草地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傅霁川仰面躺回去,一只手搭在额上,遮住那片过于明媚的日光,也挡住自己眼底还没褪去的欲望。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温以贞坐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我们去放纸鸢吧。”
傅霁川放下手,声音有些哑:“这会儿没风,等风大一点再放。”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草坡下方不远处,“那边有个秋千,想玩吗?”
温以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见溪边的两棵大树之间,架着一个原木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她眼睛一亮:“好啊。”
傅霁川起身,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溪边走去。
春日的风拂过草坡,卷起两人的衣袖,露出交握的手。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手背上,连风里都裹着若有若无的甜。
到了秋千边,傅霁川先伸手试了试麻绳的结实程度,确认稳妥了,才伸手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秋千的坐板上,替她拢好裙摆,叮嘱道:“抓稳了。”
“知道啦。” 温以贞笑着,双手牢牢抓住了两侧的麻绳。
傅霁川站在她身后,扶着秋千的坐板,轻轻往前一送。
秋千荡起来的那一刻,温以贞的裙摆被风扬起,像一片轻盈的云。
她起初还有些紧张,双手攥着绳索,随着秋千的起伏微微绷紧身子。可几趟下来,她便渐渐放松了,甚至开始享受那种失重的、像是要飞起来的感觉。
“高一点!”她回头冲他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傅霁川便加了几分力道。秋千荡得更高了,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一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在天地间自由自在地飞翔。
傅霁川站在阳光里,感觉自己要被这笑融化。
他的手搭在她背上,缓缓将秋千停住。
温以贞疑惑地回头,却见他跨步上了秋千,在她身后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到了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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