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这个。”


    傅时薇接过来,扯了扯,眼睛一亮:“这个好!”


    两人刚挑好草,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吆喝了:“武斗开始了——谁先来?”


    人群自动散开,围成一个大圈。几个急性子已经跳进场中,各自举着精心挑选的草茎,两两相对,将草茎勾在一起,用力向后拉。


    “咔”的一声脆响,一根草茎应声而断。赢的那人举着残存的半截草哈哈大笑,输的那人则一脸懊恼,跺着脚退开。


    场边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傅时薇拉着温以贞挤到人群前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场中:“快快快,咱们也上去!”


    温以贞看着场中那些拉得面红耳赤的人,忍不住笑了:“急什么,先看看。”


    场中已经换了三拨人。


    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连赢三场,得意洋洋地举着那根堪称“常胜将军”的草茎,朝对面那个输得脸都绿了的小公子扬了扬下巴。


    那小公子气得跺脚,扭头就跑,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傅时薇看得心痒难耐,终于拉着温以贞挤进场中:“我们也来!”


    对面迎上来的是个穿宝蓝直裰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他举着一根看着就很粗壮的草茎,信心满满地朝傅时薇扬了扬下巴:


    “傅二姐姐,我可不会让你的。”


    傅时薇“哼”了一声,将自己的草茎递过去。


    两根草茎勾在一起。


    “拉!”


    两人同时发力。


    那少年的草茎看着粗壮,却不甚结实,“咔”的一声,竟从中间断了。


    傅时薇愣了一瞬,随即欢呼起来:“我赢了!我赢了!”


    那少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半截残草,又看看傅时薇手里那根看似纤细的草茎,嘟囔道:“这什么草啊……”


    “车前草。”温以贞在一旁笑道,“看着细,其实韧得很。”


    傅时薇拉着她,得意洋洋地朝那少年晃了晃手里的“胜利之草”:“服不服?”


    少年扁扁嘴,倒也爽快:“服了服了。”


    人群又是一阵笑。


    离人群稍远处,有一处较高的草坡。


    几个年轻公子席地而坐,手里随意摆弄着刚掐的花草,姿态闲散,与那边热火朝天的武斗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向二,你这岐黄圣手,难道还辨不出几根野草?”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杨瑾,他懒洋洋地斜倚着,拿一根狗尾巴草去撩拨向允的衣袖,“怎么不去场中露一手?”


    一旁,方御史家的公子方长明凑过来,笑嘻嘻道:“向大太医是想参加后面的文斗呢。他懂得多,花草名字对对子,肯定能赢。”


    向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的傲然:“去年就是我赢,年年赢还有什么意思。”


    “嘿,你听听,你听听!”杨瑾夸张地捂住胸口,“这话说的,我胸口疼。”


    众人一阵哄笑。


    杨瑾笑够了,拿手肘捅了捅向允:“那你还来干什么?”


    向允挑了挑眉,正要说话,方长明已经抢先开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来看姑娘啊!这满坡的青草,哪有千娇百媚的姑娘家好看?”


    众人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杨公子笑骂道:“就你懂!”笑完了,又叹了口气,往后一仰,躺在草坡上,望着天,“我是被我爹娘逼着来的。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今年必须完婚。”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才二十啊!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大好年华,我还想多潇洒两年呢!”


    向允瞥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一丝淡笑:“说得好像成了婚,你就不出来玩了一样。”


    方长明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杨瑾翻了个身,支着下巴:“那总归是不一样的嘛。你们倒说得轻松,我就不信你们家里都没逼你们成婚?”


    方长明耸耸肩:“催啊,怎么不催。但我顶得住。”


    向允垂下眼,捻着手里一根草茎,淡淡道:“我倒是想快点成亲的。”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方长明眼睛亮了:“哦?为什么?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向允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才苦恼。”


    杨瑾闻言,一脸不解:“那你急什么?你也才二十,再玩玩呗。”


    向允没有接话。


    他只是想起那个在观音庙前答应“等”他的女子——温以贞。


    等一两年,等三年。


    她说得轻巧。


    可若是拖得太久,她当真还会再等吗?


    第104章 关系的证明


    向允笑了笑,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方长明看着他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断言道:“不对劲,你这笑得好生古怪,我敢打赌,定是有了意中人了!”


    就在此时,杨瑾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压低了声音惊呼:“快看!那边草地上……好一个绝色美人!”


    众人循声望去。


    人群中,一道雾蓝色的身影正站在草地上,手里握着一根草茎,似乎在和对面的人攀谈。


    她侧脸柔和,身姿轻盈,日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向允的目光也随之投了过去。


    是温以贞。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偏过头,朝草坡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恰好和他们对上。


    杨瑾被那张正脸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哪……”他喃喃道,声音都飘了,“京城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天仙似的人物?”


    方长明仔细看了看,忽然道:“我记得她。那日在定安侯府的赏梅宴上见过,那日她覆着面纱,但那双眼睛我印象深刻。是二房的表姑娘,姓温,从江南来的。”


    “果然是江南水乡出美女。”杨瑾捂着心口,一脸陶醉,“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我感觉我坠入爱河了。”


    方长明忍不住笑出声:“再美也只是个表姑娘,还是个孤女,你激动什么?”


    杨瑾正要反驳,却见向允坐直了身子,朝那个方向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草坡下,温以贞歪了歪头,看清了草坡上的人是向允。


    她也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随即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杨瑾看见那一笑,整个人差点从草坡上滚下去。


    “天哪!”他抓住方长明的手臂,用力摇晃,“她冲我笑了!你看见没有?她冲我笑了!我——我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方长明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忍不住哈哈大笑:“得了吧你,都跟你说了,就是个无父无母的表姑娘。至于吗?”


    杨瑾松开手,一脸认真地反驳:“表姑娘怎么了?表姑娘更好!”他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表姑娘我才好收入房中呢!”


    向允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坡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确实太出众了。


    出众到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引得这些公子哥们神魂颠倒。


    今日是杨瑾,明日是张瑾、李瑾,后日还会有更多人。


    那些人口中的“表姑娘”,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收入房中的物件。


    而自己与她,也不过数面之缘,几句口头应允。


    她凭什么会一直等自己?


    那遥遥无期的“正妻进门之后再纳妾”,又算得了什么?


    他垂下眼,捻着手里那根草茎,指尖微微用力。


    那草茎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断了。


    方长明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向二,怎么了?”


    向允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将断成两截的草茎随手扔在一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没什么。”他说,语气淡淡的,“我们过去吧。武斗快结束了,该文斗了。”


    方长明和杨瑾也跟着站起来,三人一同往坡下走去。


    向允走在最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抹雾蓝色的身影上。


    ——是该做点什么了。


    至少得抓住一点东西,作为两人关系的证明。


    ——


    武斗渐渐接近尾声。


    场中最后一场对决,以一根草茎的断裂告终。


    赢的那人举着残草欢呼,输的那人捶胸顿足,人群里爆发出阵阵笑声。


    公主身边的嬷嬷站出来,扬声宣布:“武斗结束——稍事休息,一炷香后,文斗开始!”


    人群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说笑,或点评方才的精彩瞬间。


    温以贞和傅时薇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一个穿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忽然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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