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贞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困得厉害。被他折腾了这么久,浑身酸软,眼皮都睁不开。
她最终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傅霁川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
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94章 探病
福禧堂里,再次出现那一幕。
两个几乎从无缺席的人,再次双双缺席。
一个说病了,另一个也说病了。
老夫人拨着佛珠,目光在那两个空位上淡淡扫过,什么也没说,便继续听各房回话。
旁人或许都只当是巧合,并未多想——春日天气反复,染上风寒也是常事,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傅时萱。
她目光落在温以贞那个空着的位子上,又悄悄瞥了一眼四房那边同样空着的座位。
那日暮色里的场景撞进脑海——墨七冰冷的手捂着她的嘴,小叔居高临下望来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她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她至今不敢回想那目光。
此刻看着那两个空位,她手脚发凉,飞快地垂下眼,再不敢多看。
另一个是傅时莹。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个空位上,眼底却翻涌着与傅时萱截然不同的情绪——是愈燃愈烈的疑火。
两个人都病了。
上次也是。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她很想去探个究竟。
可澄园她进不去,暮云阁那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傅时薇身上。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请安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傅时莹款款走到傅时薇身边,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
“以贞表妹身子怎么了?听说又病了?”
傅时薇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傅时莹。
她谨慎开口:“许是老毛病犯了,歇歇便好。”
“倒也是巧。”傅时莹笑了笑,“今天小叔也告假。上次两人也是同时告假呢。”
傅时薇眉头微微一蹙。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她直接道:“这有什么?这两天天气忽冷忽热,身子不爽利也是常事。”
“是吗?”傅时莹笑意不变,“那既然小叔病了,不如你去看看他?”
傅时薇直觉她没安好心。
傅时莹倾慕小叔在侯府里又不是秘密,她又岂会主动将自己往小叔面前推?
傅时薇冷下脸:“你既这般关心小叔,怎么自己不去看?”
傅时莹被她一噎,心中暗恨:她是不想去吗?她是进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口气,脸上依旧带着笑:“我这不是想着,你素来与小叔亲近些嘛。再说——”
她话锋一转,又绕回温以贞身上:“以贞表妹看着实在太瘦了,身子骨弱,你跟她既是亲表姐妹,要多关心关心她才是。
我那里刚得了一株上好的老参,要不给你,你送去?”
傅时薇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心头一阵腻歪。
她懒得再周旋,直接道:“我送她补品,还用拿你的东西?我那里好东西多的是!”
说罢,她加快脚步,往澜园方向走去,将傅时莹甩在身后。
傅时莹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去吧。
去看了,就知道了。
——
傅时薇回到锦绣阁,吩咐丫鬟挑了几样上好的补品——人参、阿胶,还有一盒新得的雪蛤。
她亲自捧着,往暮云阁去。
暮云阁到了。
她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小怜探出头来。
一见是她,闪身出来,福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以贞身体怎么样了?我来看看她。”傅时薇说着便要往里走。
小怜却将门挡了挡,身子堵在门口:“回二小姐,小姐她吃了药,正在休息呢。您……您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我就去看一眼,安安心。”傅时薇往里头张望。
“恐过了病气给您……”小怜的声音越来越虚,“还是等小姐好点儿,您再来吧。”
傅时薇看着她。
看着那闪躲的眼神,看着那紧绷的嘴角,看着她攥着门框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
忽然想起上次来,也是这样的说辞。
一模一样。
傅时莹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来越深。
小怜见傅时薇神色变幻,心里本就发虚,这会儿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傅时薇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我还是不大放心。”她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我上去看一眼就走。”
说罢,她抬步就往里走。
“哎——二小姐!”小怜慌忙跟上,“小姐真的在睡觉——”
傅时薇不理她,三两步上了楼,穿过外面的小厅,一把推开了内室的门。
“二小姐!二小姐您不能——”
小怜的声音在身后追着。
可门已经开了。
里面——
空无一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窗子半开着,风吹进来,帐幔轻轻飘动。
没有人。
傅时薇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小怜。
那小丫鬟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怜,”傅时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家小姐呢?”
小怜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薇?”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诧异。
傅时薇回头。
第95章 生辰
温以贞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家常的月白袄裙,发髻松松挽着,脸颊确实有些苍白,
她看着傅时薇,最后看向小怜,微微蹙眉:
“怎么了这是?”
小怜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小姐……二小姐非要上来看看您,我拦不住……”
温以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一下,才走到傅时薇面前,笑了笑:
“我今天一大早就觉得气闷,喝了点药,一直躺不下去,闷得慌,就干脆去外面走了走,顺顺气。走得远了点,刚回来就碰见你。”
她说着,拉起傅时薇的手往里走,“来,坐下说。”
傅时薇被她拉着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苍白的脸色,那微微凌乱的发髻,那还有些凉的手——确实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她心里的那根刺,似乎松动了一些。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指着带来的东西,“没什么,我就是给你带了点补品。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温以贞看着那些东西,眼里浮起一丝暖意:“谢谢时薇。”
“那你现在有没有好点?”
“走了走,确实好多了。”
“那就好。”傅时薇站起身,“那我先去用早膳了,你好好休息。”
温以贞要起身送她,被她按住:“你坐着吧。”
她转身看向小怜,语气寻常:“我拿来的人参最补气血,给你家小姐炖上。”
“是。”小怜福了福身,声音还有些紧,却比方才稳了些。
傅时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开合的声音传来,终于归于寂静。
温以贞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些补品,看着那根品相极好的人参。
傅时薇是真心的。
那些关切,那些担忧,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都是真的。
温以贞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有些慌。
比方才从澄园一路过来时更加慌。
小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姐,这人参……”
温以贞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涩:
“去炖上吧。”
小怜应了一声,抱着东西退了下去。
温以贞依旧站在原地。
她想起傅时薇方才看她的眼神——那样真切的担忧,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她,在骗她。
一直都在骗她。
温以贞闭上眼。
自己真的,不是个好人。
——
上元节,晨。
各式各样的贺礼便陆续送进了澄园。锦盒堆叠,琳琅满目。
墨七拿着礼单,一丝不苟地清点记录。
傅霁川下值回府时,墨七捧着厚厚的礼册上前禀报
:“四爷,今年凤仪宫中送来的,有东海明珠一斛、紫貂皮二十张、御制湖笔一盒;三爷从南边捎来了一匣子品相极好的翠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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