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贞拨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
“哭?”她摇摇头,语气轻快,“就为去不成溪山那点温泉?小叔,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夹起一片烫好的肉片,蘸了蘸料,才继续道,
“你是担心我报复你那位好侄女吧?放心,她那点手段,真不值得我费心。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啊,要么不动,动起来……”
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肉片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
傅霁川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脸色僵了一下。
“再说,”温以贞抬起眼,冲他狡黠一笑,“她费心把我留下,你却专程为我回来。我不是已经赢了吗?”
傅霁川一时语塞。
他发现自己那些复杂的揣测和隐隐的担忧,在她这通透又近乎调笑的逻辑面前,竟有些无处着力。
他喉结微动,夹起那片羊肉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竟意外地好吃。
他沉默地吃了几口,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半旧的家具,简单的摆设,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个炭盆和这套铜锅。
他放下筷子,缓缓道,“你这里,实在简陋。”
温以贞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是啊,所以上次说的‘吃穿用度’,小叔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吗?”
他想起那些送来的云雾绡和软烟罗,还有那套点翠珍珠头面。
她从未穿过,从未戴过。
他原以为是她不喜欢,现在才恍然——
“我要的,是实际的东西,”温以贞语气平和,“是符合我‘表姑娘’身份、不会引来额外揣测的东西。而非那些看着低调、实则处处透着不凡的‘体贴’。”
傅霁川看着她,眸色渐深:“比如……一个简单实用的暖手炉?”
温以贞唇角弯起,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许笑容:“果然一点就通。”
两人相视,竟不约而同地低笑了一声。
第49章 有点晕
一顿简单却暖意融融的锅子吃完,身上寒意尽去。
傅霁川搁下筷子,道:“京城的冬天,除了雪,冰也是极有趣的。”
温以贞正在沏茶,闻言抬眼:“冰?”
“冰嬉。”傅霁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侯府中庭的湖面,这几日应当冻实了。”
温以贞放下茶壶,眼中闪过好奇:“现在去?”
“现在正好。”傅霁川转身看她,“整个侯府没几个人,清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教你。”
温以贞确实从未嬉过冰。
江南的冬天,湖水至多结一层薄冰,哪能承得住人。
她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好奇,点了点头。
两人踏着夜色,穿过寂静无人的府邸廊庑,来到中庭。
偌大的湖面果然冻得坚实如镜,映着疏朗的星光与远处未熄的零星灯火,泛着幽蓝的冷光。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枯枝在风中偶尔作响。
墨七不知何时已取来两双冰鞋。
傅霁川半蹲下身,替她换上,动作仔细地系好绑带。
傅霁川自己也换好冰鞋,率先稳稳站上冰面,然后向她伸出手:“放松,重心放低,我先扶着你。”
温以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也踏上冰面。
她身体晃了晃,被他稳稳扶住。
“别怕,看着我。”
他缓缓向后滑行,牵引着她慢慢向前。
温以贞依言调整姿势。
起初是笨拙的挪步,在他耐心的引导和有力的扶持下,她逐渐找到了些许平衡的窍门,开始尝试小幅度的滑行。
寒冷的夜风掠过耳畔,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晶莹的天地,和身边牵引着她的这个人。
“对,就是这样……腿微微弯曲,用刀刃侧向蹬冰……”他的指导简洁明了,手臂始终稳固地支撑着她。
渐渐地,温以贞放开了胆子,滑行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快了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荡开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试着转身,藕荷色的裙裾倏然旋开,在素白冰面上绽出一朵短暂的花。
她胆子愈发放开,一边向前滑,一边回头望他,发丝随风飞扬,裙袂翩跹,宛若月下惊鸿。
傅霁川含笑跟在身后,望着她轻盈的身影,心头蓦然浮起一句诗: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只是她终究生疏,回旋时力道偏了半分,脚下冰刃骤然打滑。
温以贞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倒 ——
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至。
傅霁川的手臂已稳稳箍住她的腰,顺势一带,借着急旋之势化去冲力。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牢牢锁进他怀中。
两人依着余势在冰面上滑出丈许,冰刃刮擦出细碎的清响。
温以贞惊魂未定,整个人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月麟香。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隔着厚厚的冬衣,依然能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力量与温度。
心跳快得厉害,不知是因方才那险险一摔,还是因此刻这过于紧密的相贴。
她撑着他胸膛稍稍起身,散落的长发如瀑垂下,几缕柔丝拂过他的下颌,轻痒难耐。
揽在她腰后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微屈的指背轻轻贴上她冰凉的脸颊,缓缓摩挲。
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凝在她因喘息而微启的唇瓣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色。
没有言语。仿佛这冰封天地间的阒寂太过盛大,而怀中这具温软鲜活的身躯又太过真实,某种蛰伏的东西破冰而出。
他手掌移向她颈后,稍稍施力,将她往下按。
吻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轻如雪花栖枝,带着冬夜固有的清寒,却又潜藏着冰层之下汹涌的暗流,与一种近乎珍重的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傅霁川才缓缓退开些许。
两人呼吸交错,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温以贞微微偏过头,睫羽低垂,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有点晕。”
傅霁川眼底深暗的欲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喉结滚动,哑声吐出四个字:“去我那儿。”
温以贞抬眼望他,眸中还残留着迷离的水光。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傅霁川起身,将她拉起来,为她拍去身上的冰屑,然后牵起她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相贴,暖意悄然蔓延。
身后的冰面上,留下四道深浅交错的划痕,并行蜿蜒,没入夜色深处。
月色如霜,无声覆上那些新鲜的痕迹,仿佛为这个寒夜,悄然镌刻下一段只有冰雪知晓的秘辛。
——
澄园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暖。
傅霁川将她放在临窗的暖榻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
衣衫在纠缠中渐次滑落,炭火噼啪作响。
窗外是腊月凛冽的寒冬,积雪压弯枝头;
窗内,温度却节节攀升,春意无声蔓延。
第50章 我也喜欢
窗格上凝结的霜花,映着她眼角氤氲的水汽。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能看到院中白雪皑皑的景象。
“小叔……外面……外面会看到的……”
“今夜整座侯府,只有我们。”
可温以贞还是脸红心跳得厉害。
理智与感官的界限在攀升的体温中变得模糊。
那股原本清冽的体香,经过情热蒸腾,仿佛被催化得馥郁、更缠绵。
他不由自主地喟叹出声,声音低哑模糊:“你身上……真的好香。”
温以贞闻言,微微偏过头,呢喃着回应:“你身上也好闻。是月麟香么?我……喜欢这个味道,清苦而矜贵。”
她的话,听在他耳中,像最柔软的羽毛搔过心尖,又像点燃另一簇火的引信。
因陈嬷嬷随侍溪山未归,墨七只能硬着头皮,将小怜唤来。
小怜懵懵懂懂地被带到澄园暖阁外间,听着里面隐约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压抑的喘息,失控的呜咽,软榻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还有男子低沉模糊的絮语……
她脸烧得滚烫,心咚咚直跳,手足无措地垂着头,终于彻底明白了,原来……原来小姐每次从澄园回来,身上那些遮掩不住的痕迹,竟是……这般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既惶恐又心疼。
——
五更天的梆子声,穿透风雪,遥遥传来,惊破了暖阁内交织的呼吸。
软榻之上,温以贞几乎是立刻从昏沉中惊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挣扎着便要起身:“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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