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贞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


    “笔触”时而流畅如溪,时而顿挫如山,时而又细细点染。


    他换了一支极细的狼毫。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搔刮。


    “别动。还没画完。”


    她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笔锋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


    温以贞想拢起滑落的衣衫。


    “还不能动。”


    他走到墙角,点燃了一盏落地宫灯。


    “现在,可以看看了。”


    暖黄的光晕骤然荡开,驱散了角落的暗影,也照亮了那里静静立着的一面半人高的水银镜。


    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书房一隅,也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衣衫半褪,发丝微乱,颊边一抹因燥热而升起的薄红,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别过脸,不愿再看。


    傅霁川却不容她逃避,带着一丝低笑,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镜前。


    “害羞什么?好好看看。”


    他迫她侧身而立,镜中完整地映出她裸露的脊背。


    温以贞被迫抬眸,却一下愣住了。


    雪白的肌肤上,一只墨色翘尾野猫盘踞在脊背正中。


    浓淡相宜的墨色晕染出蓬松的皮毛,尾巴上翘,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桀骜。


    左右三根细劲的胡须向两侧翘开,添了灵动的锋芒。


    最惊人的是那双猫眼,眼尾微微上挑,清泠泠的,竟与她的桃花眼如出一辙——狡黠、警醒,又藏着与驯顺无关的骄傲。


    此刻,它正透过她的皮肉,冷冷地注视着。


    “为、为什么……是猫?”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像不像你?”他也透过镜子看那猫,似在细细品鉴,“一只很会挠人的小野猫。”


    他向前半步,从正面将她笼入怀中,距离重新拉近到呼吸可闻。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笔,而是缓缓抬起了手。


    微凉的指尖,堪堪轻抚在了“猫”的耳朵上。


    温以贞浑身一颤,背肌瞬间绷紧。


    “猫懂得如何让自己活得舒服。”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沿着猫的额头,到舒展的脊背。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品,又像在确认自己留下的每一道痕迹,“晒太阳,踩软垫,被人摸下巴时会眯眼。打不过的对手便绕开,饿了就软软地叫。”


    他的指尖从背脊滑至肋侧,声音低沉如耳语:


    “必要时,露出爪子——锋利。”


    指尖所过,凉意与热度交织成一股细微的电流,窜遍全身。


    温以贞的呼吸乱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游走在背上的触感。


    但那不疾不徐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巡弋着他的“领地”,存在感强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纹路,每一次轻微的按压,每一次转折时的停留。


    指尖停在了“猫”的腹部,轻轻打着圈:“猫看似温顺乖巧,任人抚摸,实则——”


    “爪牙锋利,野性难驯。给口吃的,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闻一闻。没给吃的,就跑得远远的。”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后颈,带着松墨的冷冽,又混入了一丝温热而潮湿的欲望。


    温以贞咬住舌尖,轻微的刺痛让她维持着一丝清明。


    “那……为什么是翘着尾巴?”


    傅霁川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极近的距离隐约传来。


    “你第一次来澄园那晚,就是这样的姿态。”他语气慵懒,像是在回忆一个有趣的旧事,“不是敬,不是怕,不是求。


    是挑衅,是‘我知道你一定会上钩’。”


    “那一刻我就在想,”他的指尖终于落了下去,“这只猫,尾巴翘得真高。”


    “才画了背面就受不住了?”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眼眸半阖,像在品味一道慢火煨足的珍馐。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丝传来:“那看来,正面要留到下次了。”


    第44章 游山玩水(修)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以贞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


    天旋地转间,她本能地攀住他肩头,指尖陷入他坚实的臂膀。


    他径直走向与书房相连的内室。


    内室未点灯,只有书房的昏黄光影越过门扉,在地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勉强勾勒出床帐的轮廓。


    月麟香在此处沉淀得更深,冷冽而霸道,无孔不入。


    她被轻轻放下。


    身下锦缎柔滑如流水,裹着淡淡的暖意。


    他让她趴伏着。


    那幅小野猫完整地暴露在微光里,在少女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背脊上,仿佛有了呼吸。


    他覆了上来。


    就在那片灼热的浪潮即将彻底吞没她的前一刻,她抓住了最后一点清明的碎片。


    “……傅霁川。”


    “我在。”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腰上。


    “画猫画虎难画骨……”她的脸埋在锦缎里,声音有些闷,尾音在颤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不堪的人,用尽心机,还骗了你,你会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像丢弃一只野猫一样,把我丢掉?”


    傅霁川的呼吸,停在了那只野猫高高翘起的尾尖上。


    温以贞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可是他停得格外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要将它舔舐化开。


    终于,他抬起眼,瞳色在昏暗中幽深如潭,倒映着她濡湿的眼睫、凌乱的鬓发,和那副明明已经溃不成军、却仍倔强地撑着一口气的神情。


    “会。”


    他俯身,“等你没用了,自然。”


    ……


    温以贞咬着牙,摸索着去够散落在床尾的中衣。


    才刚坐起一半,一只手臂便从身后横过来,稳稳将她捞了回去。


    “再躺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下颌抵在她发顶,手掌不轻不重地扣在她腰侧,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温以贞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我真的要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得回去把这只猫洗掉。明日要和时薇去温泉,不能被她看见。”


    “洗掉?”傅霁川在她头顶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画的猫,你说洗就洗?”


    温以贞一噎。


    傅霁川的手指沿着她的脊线缓缓下滑,不轻不重地按在那根翘起的猫尾巴上。


    “好,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再躺一炷香。我等下亲自帮你洗,然后送你回去。”


    帮你洗。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层难以言喻的意味。


    温以贞倏然想起昨夜他说“正面要留到下次”时那个眼神,脸颊腾地烧起来。


    “不用。”她挣得更用力了些,“我自己会洗。”


    他纹丝不动,甚至将她搂得更紧。


    温以贞挣了三次,终于放弃,认命地窝回他臂弯里。


    他没再逗她,只将她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随口问道:


    “很期待溪山之行?”


    温以贞缓了缓气息,才答:“时薇同我讲了许多溪山好玩的事。说山后有野温泉,冬日里热气腾腾,还能捞到极小的冰虾……”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傅霁川垂眸看她,她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格外柔和,眉眼间竟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女本该有的、对游玩的单纯期待。


    他看了片刻,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小叔兴致不高?”她察觉到他短暂的沉默,侧过脸看他。


    傅霁川收回目光,手上开始把玩她一缕散落的青丝,语气随意:“年年都去,也就那样吧。”


    他将那缕头发绕在指尖,眼神却落在她优美的锁骨上,声音里带上几分意味深长的懒散:


    “比起溪山,我更喜欢……”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划过她腰侧敏感的凹陷。


    “游你的山,玩你的水。”


    温以贞先是一怔,须臾便品出他话里的露骨深意,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又羞又恼,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你!”


    她几乎是滚下床榻的,手忙脚乱地去捞散落满地的衣物,系带系了三回都没系上。


    傅霁川支起身,斜倚在床头看她这副兵荒马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


    “跟你开玩笑的,这么不禁逗。”他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愉悦,听不出几分真几分假。


    温以贞不理他,终于将中衣系好,披上外裳,抄起搭在屏风上的斗篷往身上一裹,转身便走。


    “我走了。”


    “我还没给你洗猫呢。”


    “我自己洗!”温以贞头也不回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男人如今食髓知味,让他洗,不知道还会被怎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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