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我来找你,”温以贞深吸一口气,“是来求你庇护的。”


    “庇护?温以贞,你昨夜爬我床的时候,可没说要什么庇护。”


    傅霁川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指尖轻弹了一下锋利的刃口,发出细微的铮鸣,“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后悔了?”


    他站起身,握着匕首,缓步向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温以贞仰头看他,昨夜留在脸上的春情还未褪,眼尾还有一抹淡淡的殷红:“不后悔。我只是没想到,小叔这般翻脸不认人。”


    昨夜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湿漉漉的眼睛,她生涩却致命的撩拨,还有在他身下时那既痛苦又欢愉的呜咽……


    他攥紧拳头,将那些画面狠狠压下去。


    “说清楚。别给我耍花招。你处心积虑爬上我的床,究竟意欲何为?若有半句虚言,”他将匕首的冷锋,轻轻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有很多种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温以贞咬紧牙关。


    她后悔了。


    后悔昨夜事到临头,被他揽入怀中时,被身体的本能支配,竟未来得及在事前将条件摊开说明白,以至于落得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都怪这具被药物改造过的身体,太过敏感,在他触碰的瞬间就软成一滩春水,连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她只能在这冰冷刀锋下,重新争取谈判的资格。


    她抬起眼,迎上他冰冷的视线:“我姨夫要将我收为妾室,我不愿,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前来攀附小叔。”


    “攀附我?”傅霁川嗤笑一声,手腕微动,匕首的锋刃沿着她的锁骨缓缓游移,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我那二哥好歹还能许你一个妾室的名分。在我这里,你连个通房的名分都别想得到。”


    温以贞心中暗骂一声“狗男人”,脸上却依旧平静。


    “都说‘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她一字一句道,“以贞也是好人家出身,虽然如今落魄,但骨子里还记着祖训。我要么做正妻,要么,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傅霁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


    昨夜在他身下辗转承欢时,她媚眼如丝,呻吟娇软,像个天生的尤物。


    可此刻,她裹着锦被坐在那里,肩背挺直,眼神清明,竟真有几分江南茶庄大小姐的傲骨。


    他收回匕首,重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哦?既知我绝不会给你名分,为何还要来爬我的床?”


    锁骨的寒意撤离,温以贞松了口气:“因为我想明白了。与其被姨母‘顺水推舟’送到二爷房里,生死荣辱皆由他人拿捏,不如……自己挑选一个‘买主’。”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锐利,“而您的床,是我目前能爬到的,最高的地方。”


    她说得极坦诚,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直白。将自己的处境、算计、野心,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他面前。


    傅霁川沉默了片刻,指腹摩挲着匕首的柄端。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话语同样尖锐露骨:“所以,你的算盘是,让我帮你摆脱二房的妾室之位,而你自己,则心甘情愿做我的玩物?一场交易?”


    第19章 这不正常


    温以贞心头涩然,可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阵轻松。


    也好,就这样把一切都说穿,剥开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将这段关系定位在最赤裸的利益交换上,不留一丝暧昧的幻想,反而更稳妥。


    于是,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对。正如小叔所言,一场交易。”


    傅霁川没说话。


    他转头望向窗外。


    庭院里积雪皑皑,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


    一片,两片,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棂上。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雪更冷:


    “好。”


    “我帮你摆脱做妾的命运。昨夜的事,就当从未发生。”


    温以贞心头一松,垂下眼睫:“谢小叔。二爷那边定了这个月十二,还望小叔抓紧些。”


    傅霁川嗤笑一声,转身看她:“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会办到。你急什么?”


    温以贞抿了抿唇,没接话。


    “还愣着干什么?”傅霁川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物,“穿上衣服,走。”


    温以贞不再迟疑,忍着身体的酸痛和不适,掀开被子,一件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背对着他,沉默而迅速地穿戴整齐。


    “还有,”傅霁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自己处理好。别指望用子嗣来要挟什么。否则——”


    他一字一句:“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


    温以贞系衣带的手一顿。


    她想起那些年泡在药汤里的日子,想起花妈妈得意地说“这方子霸道,能催熟身子,也能绝了后患”。


    她的身体早就被那些药毁了,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有孩子。


    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我明白。”她轻声应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


    “等等。”傅霁川再次开口。


    温以贞停住,却没回头。


    “还在下雪,”他说,“我让墨七送你回去。”


    “不必了。多谢小叔好意。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昨夜在此处留宿。”


    说完,她不再停留,伸手拉开了房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她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迈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飞雪之中。


    细雪立刻沾染了她的发梢、肩头。


    她沿着来时的路径,一步一步往回走。松软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很快,新的雪花飘落,覆盖上来,一点一点,抹去那些痕迹。


    就像这漫长而混乱的一夜,无论曾如何惊心动魄,如何炽热纠缠,最终都将在白昼来临之后,被无声地掩埋于这片纯白之下。


    而澄园内室的窗后,傅霁川仍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昨夜……他确实失控了。


    这个认知让他今天早上一醒就开始烦躁。


    两年前,傅时莹不知天高地厚,在他茶水中下药,他虽只抿了一口便察觉,体内那陡然升腾的燥热与冲动,也堪称凶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凭借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了过去,将人扔出房门,未曾让任何人近身。


    可昨夜,他分明什么都没入口。


    那个女人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么轻轻的一撩拨……他竟然就难耐得溃不成军。


    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来得迅猛而直接,远非药物催发可比。


    这不正常。


    这女人,太过危险,也太会算计。


    傅霁川眸色渐深,抬手按住眉心。


    既然这只是一场交易,那么银货两讫之后——


    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他走到床边,看着凌乱的被褥和枕上几根属于女子的青丝,沉默良久。


    最后,他伸手拂过床褥,将那几根发丝捻在指尖。


    柔软,微凉。


    他垂下眼,将发丝缠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松手。


    青丝飘落,无声无息。


    ——


    当天下午,傅霁川从大理寺下值回府,径直去了二房的澜园。


    傅霖川正在内室,兴致勃勃地试穿一件新做的宝蓝色团花纹锦袍,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脸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显然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做准备。


    见到傅霁川突然来访,他颇感意外,随即堆起笑容:


    “四弟?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示意丫鬟上茶。


    傅霁川缓步走进室内,目光在那件过于花哨的锦袍上停留一瞬,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二哥,我今日在大理寺处理了一桩案子,有些事,想来问问你。”


    傅霖川示意丫鬟上茶,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一副兄长姿态:“什么案子?竟让你特意跑一趟。”


    傅霁川在客座落座,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浮沫。


    “是关于万花楼的。”他说。


    傅霖川端茶的手一晃。


    “万花楼?”他强作镇定,“那种烟花之地,能有什么案子?”


    “万花楼的花魁,柳絮姑娘,”傅霁川抬眼看向他,“二哥可认识?”


    傅霖川脸色微变,干笑两声:“倒是……听说过。怎么了?”


    他挥退丫鬟,室内只剩兄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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