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 > 第348页
    贺暂定定地站在那,失魂落魄,像是抬不起脚来似的,跑都不跑,就等着挨打。


    贺娅贞面容狰狞,可真是气狠了,往日里的高傲和体面全无,恨不得打死贺暂这个孽子,竟然推开所有人,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来,贺暂也没躲。


    谁料,那只手被人钳制住了。


    周伏裕高高地站在她面前,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冷漠无情:“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贺暂看到周伏裕,瞬间就急了眼,狠狠推了周伏裕一把:“周伏裕你别碰我妈!”


    周伏裕松开了手,贺娅贞拧了拧手腕,暗骂一声混蛋。


    眼看着这仨人个个都要抽大风的模样。


    龙敏西赶紧好言相劝贺娅贞,拦着人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哄,阿姨阿姨别生气……


    贺暂冷漠地盯着周伏裕,贝岑轩拉他一下都没拉动。


    “你给我出来!”


    贝岑轩用力把贺暂拽出了屋子,一路拉扯来到走廊里。


    他望向贺暂,三个月时间,他都快不认识贺暂了,他太瘦了,头发也长了,嘴唇透着不健康的白,看起来有些阴郁,一件黑红的运动外套和白T恤穿在他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也清晰可见。


    贝岑轩担忧,问他:“你到底去哪儿了?”


    贺暂阴沉道:“我不知道。”


    他越过他们走开了。


    贝岑轩追上去,谁料这厮越走越快,贝岑轩边追边在后头骂他:“喂!你给我停下!你想累死我呀!”


    贺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贝岑轩。


    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周伏裕也跟了过来,他盯着贺暂:“我看看脸。”


    手没有动。


    贺暂也没有动,垂着眼睛。


    周伏裕漆黑的瞳孔凝视着他,仿佛一柄尖刀。


    贺暂顿了一下,最后微微偏了偏脸:“看到了吗。”


    周伏裕把手中的水瓶递给他:“喝水。”


    贺暂抬头望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接过他的水,但是并没有喝。


    只是握在手中,垂下纤长的眼睫不敢看他,微微抖动。


    周伏裕站在他们两个面前,巨大的黑暗阴影笼罩了贺暂清瘦的身躯。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贺暂,好像非要等他把这口水喝下去才走似的。


    贺暂没办法,重新望向周伏裕:“我想和渐渐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不干别的。”


    贝岑轩忽然觉得很奇怪,他看了看周伏裕,又看了看贺暂,一股怪异的反胃感从心中油然升起。


    他心里很不舒服,喘不过气,他想吐,不禁捏紧了自己小腹处的衣料。


    不知道是地震带来的压迫,还是刚才贺娅贞那巴掌威慑力太强了。


    周伏裕眼球微妙地转动,他看了贝岑轩一眼,瞳孔漆黑,面不改色说:“当然可以,记得喝水,十分钟,我在那边等你。”


    周伏裕走了。


    他们独处的地方,面前是一颗被砍倒的香樟树,风吹过来,枝叶哗哗。


    贺暂抱着膝盖,低头用树杈子划拉着地面,很是无精打采,天空灰暗,周伏裕给的水瓶,他放在地上。


    完全不是光鲜亮丽的贺总了。


    贝岑轩握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他:“从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你跟我说,你去哪了?”


    贺暂低着头说:“因为我很忙啊。”


    很是敷衍。像在逃避。


    贝岑轩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说,小时候就这样,总是很忙,每次都忙,总是用这种理由搪塞我们。”


    贺暂忽然望向他:“难道我小时候不忙吗?我是说谎了吗?难道小时候被排满的行程都是假的吗?可我就是这么长大的,不能因为我现在很狼狈,就否认我曾经的努力吧?”


    贝岑轩一怔愣:“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狼狈。”


    贺暂望着他,忽然笑了,苦涩,他指了指自己被母亲打得飞红的脸颊:“你们都看到了,其实很狼狈,不用安慰我。”


    “但是我没有说谎,就是这样,渐渐,人总是有很多很多的身不由己。”


    “别责备我,求你了。”贺暂说。


    贝岑轩突然发现他的上嘴唇裂了一块痂,他抬手抚摸,喃喃:“怎么照顾自己的?”


    “那你呢?”


    贝岑轩活力四射:“我能有什么事!”


    贺暂捏了下他的手臂,贝岑轩吃痛。


    “疼!”


    贺暂指着他:“你真行。”


    贝岑轩轻哼。


    贝岑轩问他:“你告诉我理由,我不告诉别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风有点凉,贺暂重新划拉着地面:“没有,我就是不想回来,太累了……不想上班。”


    “那你刚才说你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的错,我该死,行了吗?”


    “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随便吧。”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心头窝火。


    贺暂这个贱人,根本没法沟通。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贺暂问他:“我不在这段时间,董事会怎么说?”


    贝岑轩说:“他们什么都没说,有周叔在这制衡他们,他们能说什么?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动罢了。”


    树枝的枝杈折断了,贺暂的手顿住了。


    他像是自嘲似的,扯了下唇角:“都比我强罢了。”


    贝岑轩宽慰他:“你人回来就好了,何必在意他们的所说所做呢,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地震了,该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贺暂咔嚓把树枝折断,丢在地上,踩在脚底蹂躏。


    他喃喃自语:“要是把我砸死就好了,我妈没准就不打我了。”


    贝岑轩气得拍他:“说什么晦气话!”


    贺暂看向他,唇角微微噙着笑意,他长得好看,眼睫又长又密,真心实意笑的时候,很是鲜活。


    从小到大,贝岑轩没见过他真心实意笑过几次。


    “我错了,渐渐。”


    贝岑轩无奈:“怎么突然这么说。”


    贺暂说:“谢谢你还对我耐心,我以前那么对你,我那么烂。”


    贝岑轩抬手触摸他的额头,贺暂眼睫抖动了几下。“不烫啊。”


    贺暂摇摇头,他把那瓶没人碰过的水塞进了贝岑轩手里,抬手触碰他的额发,把那根呆毛塞进耳后,很是温柔。


    贺暂嘱咐道:“渐渐,德伦太乱了,你要小心,要注意休息,这段时间你瘦了好多,但是新瓦德不是只有你。”


    贝岑轩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我明白,你也是,你也瘦了好多,你真的很憔悴,比白锐都憔悴,白锐刚刚经历了火灾,可是你呢?你到底去哪了?你和我说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担心你。”


    贺暂忽然凑近,用他以前那股轻佻劲儿望着贝岑轩:“就不能是男朋友吗?”


    “你真是欠抽了。”贝岑轩冷笑。


    “我走了,再见。”贺暂同他告别,起身离去。


    贝岑轩再一次叫住他:“等忙完这一波,你就歇一歇吧,给自己放个假,我和白锐都陪你。”


    贺暂没有回头,今天是阴天。“不可以,我是我妈的儿子,我是彗里的继承人。”


    水是凉的,贝岑轩握紧了水瓶,心头也有些紧。


    贝岑轩望着他孑然一身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走路的时候,腿就点瘸。


    ……


    这边屈听洄也遇到了硬茬。


    一块倒塌的巨型楼板下,藏着三个被淹没的受灾群众,他们的位置十分巧妙,楼板的重量没有全部压在他们身上,但是仅有的缝隙不能供他们逃出生天,如果使用楼板切割机,机器高速运转,很有可能会伤到他们。


    垮塌的楼宇横亘整片街区,路面塌陷开裂,到处堆着破碎混凝土。


    这种情况,大型起重机根本开不进来,就算设备能够抵达,周边地面坑洼松散,起重机没有适合的支点,完全没办法作业。


    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穿着橙色行李救灾服的战士们聚集在这边,屈听洄和白锐、甄宇都在。


    屈听洄抬头看了下天,感觉要下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满了尘土泥泞的手套,下令道:“去拿粗麻绳和钢缆,我们把它起开,等缝隙足够大的时候,你们闯进去把人捞出来。”


    队长震惊:“人为吗?可是这种体量的,最起码是上百吨啊。”


    屈听洄直视他,周遭还隐隐传来余震轻微的震颤,废墟之下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队长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似的,我明白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飞传了出去,大批量自发赶来的民众聚拢过来,纷纷要帮忙处理,个个都是青涩又有劲儿的小伙子,白笠招呼着他们,给他们一个一个分发防护手套。


    钢缆牢牢箍住厚重又高大的楼板,底下垫上木枕当作滚杠,借杠杆分担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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