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
“但是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是什么为人,他啊,就是个虚伪的绅士,和对家待一起那是恨不得拿枪怼着脑门崩了他,和普通朋友在一起那就是普普通通的客气而已,你就放一百万个心思吧!我哥他心里只有你,徐灿……”
重新踩下油门,法拉利开到了检察署大门口,屈听洄和徐灿都看过来,屈听洄看车识人,立刻下来迎接。
“屈易英下车。”
“啊……哦哦哦……”
屈听洄弯腰,敲了敲车窗。
“再见!嫂……”
踩下油门,法拉利扬长而去。
第134章 德伦八年后(17)
此时此刻的深夜,贝岑轩躺着卧室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刚刚又晕过去了,不过是回到房间里直接倒在了床上,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后面他自己又醒了,睁开眼睛,和正常人没区别,只不过眼睛毫无波澜,疲惫非常。
八年来这种状况已经是常态了,在没人看护的情况下,他经常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醒来后虽然恢复了意识,可依旧仿佛仍然有一个千金坨压在他的脑子里,很疼,很疼,将他变成寡言少语,病恹冷漠的人类。
有一回在疗养院,贝岑轩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脸上磕了好大一个淤青,不过幸好被护士及时发现了,那次他晕了好久,直到三个小时后才终于醒过来。
在国外疗养的八年里,他总是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全家被大货车撞飞的下午,那天黄昏落下,大雨瓢泼,模糊了贝岑轩的眼睛,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更他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雨水从他颤抖苍白的下巴滑落,贝岑轩跪在坚硬的路面上,周遭荒无人烟,仿佛他被困在了名为孤独的广大空间里,金色黄昏雨倾洒而下,打湿了贝岑轩的头发与路边的野草,他的手朝下,两只手紧紧地交握着,手中拿着的是一块尖锐锋利的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心渗出了鲜血。
可对比他身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根本就不值一提,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稀疏的血水在流淌蔓延。
贝岑轩的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他恍然地望着早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心里在问自己。
渐渐啊,你为了苟活,连这样屈辱也能生生往胃里吞吗?
这次,你也依然要向外人求助吗?
去求屈听洄,求贺暂,给我一个标记吧,咬我吧,和我做/爱吧,然后心甘情愿地打开双腿,让自己的生殖腔承纳来自外界的东西吗。
尊严被踩在泥里,骨子里的高傲烟消云散,即使这样,还要选择隐忍与退让吗?
渐渐,你就这么软弱吗?
孑然一身,濒临绝境,最终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贝岑轩手里握紧了尖锐的石头,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后颈,一段鲜血溅到了柏油马路上。
他的主治医生说他伤到了神经,当初就不应该挖掉腺体。
发情,忍忍就过去了,也不会死。
每次医生这么说,贝岑轩都会不服气地发脾气,握紧了拳头,也不管身边人的安慰,更不管手上有没有扎着吊针,鼻子上有没有插着氧气,只会通红着眼睛和鼻子骂他们。
你们这群人说得轻松,不应该不应该,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考虑过我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侮辱!我得了这个病不是我自愿的!根本就不是!如果换了你们在大街上荒烟蔓草的地方发情!你们能忍那你们去忍就好了!我受不了!明知道我是没有第二选择,到最后还要来指责我不应该挖掉腺体,我用你们指责我充当理中客马后炮吗!你们算什么东西!什么是不应该,什么是应该!!你治不好就直说!我再换一个!
像个满心怨恨只会到处发脾气的小孩,到最后被气得一直哭,把氧气管和吊针全拔了,抹着眼泪胸腔起伏,鼻尖通红,泪珠珠滚滚滑落,嘴里说着你们都不理解我……
身边照顾贝岑轩的人的确都不理解,医生只是说一嘴,归根结底不是为了他好?
为什么要这么大发雷霆,又哭又闹。
好吧,即使刻薄地挑衅完小佟,他也并没有很开心。
最起码,刚才不开心,现在也是不开心的。
可为什么不开心,贝岑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让他最苦恼,最堵得慌的。
或许是因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安娜的事情到现在没有着落,再比如,他怀疑林凝就是安娜派来的。
贝总自己的工作也很忙,而人一忙起来就烦。
他不开心,就去扯周小隽的脸蛋子。
周小隽任由他哥像扯小熊一样扯他。
他小心翼翼地给他哥倒了杯温水,为他拿出平日里常吃的药,倒在手心,喂他哥吃了。
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每次眩晕症发作0完,他都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疲惫与虚脱当中,让他面色无比的苍白,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愿说,只抱着被子,昏昏沉沉地发呆,谁来喊他名字都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缓了有一个多小时,精神状态才稍好了一点,这之后,贝岑轩就去处理工作了,因为刚才助理紧急传讯,新瓦德一艘十万吨级的货轮被卡在了M国港口,价值五个亿的小商品面临交付问题。
贝岑轩与那边的港口部门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远洋电话,又和那边的海事委员会协商,即使这样,事情也没完全解决,气得他又打电话给林家的一位小叔叔,这位小叔叔在M国任国会议员。
小叔叔也很负责,让他等答复,挂断电话,事情告一段落,贝岑轩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两腿一伸,盯着上方暖黄色的吊顶,揉了揉突突跳跃的太阳穴。
他按照医生给的步骤,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调整了一下,贝岑轩的视线落在书桌底下的抽屉上,他眨眨眼,顿了顿。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小小的塑封袋,里面是一枚烧焦了的珍珠耳钉,和一枚蔷薇印章。
珍珠耳钉正是他当年,在碧庭湾贝鸿明自杀的书房里找到的,后来交给了贝兆龙。
贝兆龙死后,家里的佣人厨师都还在,除了那位老管家。
贝誓然提出要给他养老送终,他拒绝了,毅然决然前往国外一座偏僻的小岛上避世,养老。
但在这之前,老管家单独找到了贝岑轩,说是老爷子有重要的物件要给您,随后就将珍珠耳坠“物归原主”,以及一枚附加的蔷薇印章。
贝岑轩问老管家,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摇了摇头,褶皱衰老的眉眼透着死湖般的平静。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替老爷子办最后一件事。
贝岑轩不明白爷爷的意思,八年过去,所有人都认为贝鸿明是自杀,法医鉴定的结果也是自杀,报告为真,没有造假的可能。
真人已然化成地下冰冷的白骨,没有人再纠结、追究。
除了贝兆龙。
爷爷一直没有放弃。
所以说,爷爷生前发现了什么蹊跷吗?
暗示他要继续查下去吗?
这枚蔷薇印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又暗藏了怎样的秘密与玄机。
手里传来一声叮铃。
【洄:你是不是头晕了。】
贝岑轩回:【?】
【洄:我去找你。】
贝岑轩最烦他这幅鬼样子。刚要打电话说你到底要干嘛!
只听楼下传来一声,“听洄哥?你怎么来了?”
贝岑轩简直不可思议:……????
顿时一阵心惊肉跳,他赶紧小跑过去,耳朵贴着书房的门,偷听。
“我来看看你哥。”
“哦!我哥在书房处理工作。”
贝岑轩直接反锁了书房,心脏砰砰直跳。
楼下又说。
“他都生病了,怎么还工作?”
贝岑轩都能想象得出他拧着眉惺惺作态的模样。
“哥——听洄哥哥来了——”
贝岑轩装死,一声不吭。
“渐渐。”
贝岑轩依旧没说话。
谁曾想,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仔细一听,是铁丝撬门锁的声响。
贝岑轩不可思议,震惊无比!用口型大骂屈听洄这个王八蛋!
他立刻打开了房门,看着屈听洄淡定地将铁丝收起来,他冷着脸质问。
“你来做什么?”
屈听洄望着他,见他眼底疲惫乌青,脸颊清瘦,眉眼间透着烦躁,头发丝竖着一只呆毛。
半晌,沉默,他微微低了低头,贝岑轩穿着条纹睡衣,衬得整个人都瘦,偏他最上面的一层扣子没系好,领子松松垮垮的。
屈听洄伸出手,为贝岑轩系好了睡衣扣子,然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芙城时间晚上十点钟,你该休息了。”
贝岑轩打掉他的手:“你不觉得自己很冒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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