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承南趴在栏杆上喘气,他真的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还有力气爬山。
“我厉害吧?”
牧恒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屈承南缓过劲儿来,他仰头看着漆黑却又点缀着闪亮星星的夜幕,又看着硕大圆盘的月亮。
他吹着凉薄的山风,因为醉酒而导致的身体发热开始消失,身心都舒畅起来。
他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牧恒田:“什么?”
屈承南大手一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牧恒田笑了:“你这句太宏大了。”
屈承南又重新趴回栏杆上,两眼一翻,切了一声:“你有文化,你说。”
“中夜卧山月,拂衣逃人群。”
“听不懂,不知道。”
牧恒田悠然道:“夜半独卧山间,逃离尘世纷扰,多符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他弯腰凑到屈承南跟前,“你夸夸我呗。”
屈承南把头一偏:“不夸。”
牧恒田望着他的后脑,笑了下,也不恼,问:“那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屈承南指指自己,“我的梦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牧恒田:“嗯?”
他笑了下,解释道:“我未来,要成为一个世界级的大人物。”
屈承南往天上一指:“能有一天,位高权重!一字一句都能左右世界发展的方向,做全世界的焦点!对,就是这样一个人。”
牧恒田一听,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就当你的副手,我们一起。”
贝律恩突然冒出来,插在两人中间,像个幽灵一样嘿嘿一笑。
“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在说梦想,你说说。”牧恒田将拳头当做话筒,递到贝律恩嘴边:“抛开家里的安排,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贝律恩瘪瘪嘴,说:“过好当下呗。”
屈承南转头,诧异:“什么?”
“过好当下啊,努力享受世界的美食美酒与风景,享受生活啊……欸,下个月我们去北欧灵大陆坐驯鹿雪橇,看极光吧!然后下下个月再去沙漠探险!”
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一声:“说得真轻松。”
不愧是新瓦德的小太子。
出生便坐拥金山银山,名下的游艇、飞机、基金、房产数不胜数,芙城人人见了都得弯下腰去恭维,还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
贝律恩觉得,所谓天赋,就是上天赐予你的某种东西。
所以贝律恩说:“我觉得庸庸碌碌也是一种天赋。”
“活在当下,吃喝玩乐,这是于我而言的梦想,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块好雕琢的璞玉,虽然我爸妈老是对我抱有一些宏大的期望,觉得自己儿子未来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你不知道我爸抽我的时候有多疼!”
其实也不奇怪,谁家爸妈不对自己孩子有童模滤镜?
他们都觉得自家孩子以后能凿穿地球。
但贝律恩其实很认得清自己,他不愿意去名利场、政治台上证明什么,和谁谁去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政治场上动荡不安,那些都是随时会泯灭的虚无。
他就是贝律恩,不是司长,不是财长,不是总理事,更不是谁的幕僚。
他继续道:“况且,谁知道下一秒,或者下一个小时,会不会从天而降一坨鸟屎,砸在我们头顶!”
“然后我们——咔嚓!就死了。”
贝律恩装模作样,把手放脖子上一抹,歪头,翻白眼,吐舌头。
真是,有钱有物,无忧无虑,赏心乐事无辜负。
屈承南看他不爽,阴冷下去。
牧恒田笑着说:“那你不要你家新瓦德了?”
贝律恩一只手撑着栏杆,懒洋洋道:“不是不要,是我啃我大哥和我大姐就行了,我让他们养着我。”
屈承南心道:天真。
怎么可能做一辈子的兄弟姐妹。
更何况是新瓦德这样一个商业大帝国,未来创始人一死,还不知道要怎么夺权和抢财产呢。
牧恒田也玩笑道:“我哥也说要养我一辈子,我可不服气。”
贝律恩:“我特别服气,我可不是做生意的料,让我做生意,第二天新瓦德就赔干净了。”
牧恒田和贝律恩在一边,一个劲儿叭叭着聊天,竟然聊起了自家的哥哥姐姐。
而屈承南却在冥冥黑暗之中,注视着贝律恩脖子上的金环。
贝律恩是铜环和金环生下来的金环。
他屈承南是两个金环生下来的银环。
贝律恩是他们家唯一的金环。
而屈承南是家里唯一的银环。
就算在黑夜,那一抹金,以及金上的红,仍然惹眼,仿佛永远不熄灭的永恒火焰。
生来的尊贵,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无法改变,都依旧能得到别人的视线。
过好当下。
呵……
屈承南偏过头去,不看他们,努力掩去眼底的阴沉,仿佛是独自一人盯着远山那辽阔的风景发呆。
下山的时候,何梵一个不小心把脚崴了,当即就掉了眼泪。
屈承南勾唇:“真行啊。”
何梵摸着胸痛的脚踝,哭着说,“你还落井下石!”
屈承南往下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屈承南背到半山腰就累了,但他太要脸了,嘴比金刚石还硬,又背了一段时间,这才换了贝律恩背。
青石台阶的山路上有一段平地,屈承南开始自己走。
或许是脚麻了没力气,他脚下一斜:“啊——!”
整个人都栽倒趴地上了。
牧恒田:……
白笠:……
“啊……”
屈承南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猛猛拍了牧恒田后背好几掌。
牧恒田蹲下检查他的脚踝,扭伤了,但是只能等下山。
牧恒田在他前面蹲下:“上来。”
屈承南趴在牧恒田背上,用拳头使劲锤他后背,羞愧难当:“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谁能有这殊荣让我背?”
屈承南冷声道:“放我下来。”
牧恒田哎呦一声:“我的殊荣我的殊荣行了吧……”
没一会儿,后头就不闹腾了,一阵暖融融的静谧。
牧恒田低头笑了一下。
这小子,竟然趴他背上睡着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到了山下,司机已经在等候着了,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胡闹!
还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路灯之下,白桢倚靠在一辆库里南旁,他里面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套在头上,压着乌黑的额发,半遮住利落锋利的眉眼,周身散发着冷风般的气流。
出发去爬山的时候,白笠为了拍美照,手上还戴着贝律恩给的帕拉伊巴手镯,没摘下来。
此刻,她却下意识将手往后掩了掩,生怕白桢看见似的。
白笠心里别扭。心道这人怎么偏偏这时候来,真是浇坏人的好心情。
她把白桢当做自己的对手,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么奢靡混账的一面。
屈承南半路就醒了。
他不喜欢白桢,站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牧恒田的肩膀,张口就来:“呦,这不白家的耀祖吗?”
白笠嘶了一声,一边瞪他,一边掐了他腰上一把,叫他胡言乱语!
屈承南指着她:“白笠你敢忤逆我,你给我等着……”
牧恒田从背后把他抱走:“你少说几句!”
白桢来到她面前,他个子高,和姐姐差了一个头,这让白笠不得不仰头看他,让她非常不爽,觉得自己和弟弟差了这么大一截。
可这不爽还不能骂出来。
白桢没说话,只将自己的白色牛仔外套脱下来,给白笠披上。
黑天深夜的,有风,冷。
他利落地牵起姐姐的手,拉着向库里南走去:“姐姐,回家吧。”
还是牧恒田客气,给满嘴鸟语的屈承南锁车里,又转过去和白桢寒暄了几句,嘱咐他们路上注意安全,还祝白桢也生日快乐。
白桢淡淡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爬山累得够呛,屈承南的情绪蹿高又跌低,他又睡着了,且睡得死死的,都到家了,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牧恒田侧过身,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脸颊:“南南?”
屈承南呼吸平稳,合着漂亮的眼睛,只留下纤长而乌黑的眼睫。
牧恒田在黑暗中盯着他,不禁宠溺地笑了。
……
屈承南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何梵看他的眼神不一般。
这学期,他们班与何梵班的羽毛球课安排在了一起,所以不用牧恒田,屈承南也有伴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