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 > 第179页
    就叫屈承南。


    从来了普因开始,这个孩子便一直哭个不停,哇哇地哭得小脸通红,几乎要把房梁震碎,怎么哄都没法。


    最关键的是。


    这个孩子,不喝奶粉。


    奶粉是镇上超市买的,150块一罐。


    他不喝。


    这一饿,又是哇哇呀呀地哭,嗓子都要哭哑了,全家都要被他折磨死了。


    无法,李父只好跑到城里,买来国内500块一罐的名牌好奶粉,由李母冲泡好,喂到小承南嘴边。


    还是不喝。


    全家人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这哪行啊,不能叫孩子饿死在自己家里!


    正巧,镇长家的孙子断奶了,儿媳妇没有母乳,只能给孩子喂奶粉,是M国1000块一罐的进口奶粉。


    孩子断奶,剩下来几罐奶粉。


    镇长儿媳心善,听说李家抱来的那个孩子不吃奶,就让人把剩下的奶粉送了过去。


    李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孩子冲了。


    喝了。


    李家人:……


    一开始,那家人对屈承南很好,毕竟再怎么样,这个孩子也是屈家的小少爷。


    谁知道屈家会不会在某天把他接回去呢,一开始李家是这么想的。


    所以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屈承南,让屈承南记着他们的好,好以后在亲生父母面前多美言。


    屈承南的童年就是从低矮的小镇平房里、喝着M国进口的1000块一罐的奶粉长大了。


    从小到大,屈承南最喜欢过节,因为过节的时候会放假,大家热闹,也空闲,能吃上平时吃不到的香肠、腊肉、猪蹄、烤鸡。


    过年的时候,烟花爆竹满街放,屈承南喜欢热闹,喜欢烟花满天绽放时的绚烂,他抬头天空中望着缤纷灿烂的烟花,欢喜得一直蹦跳鼓掌。


    当然,没有一条是他们家的,李家穷,没条件买烟花爆竹这种娱乐产品,偶尔只买摔炮、烟花棒这类供小孩子玩的。


    在屈承南眼里,这一点都不气派。


    过年的时候,要给祖宗上贡,苹果香蕉烧鸡炖鱼……


    阿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天菩萨——”


    于是很快,屈承南也有样学样,跪在阿婆身后,小手合十,嘴里也念念有词,眼睛却盯着贡桌上的贡品。


    屈家每年打过来的二十万生活费雷打不动,来接孩子的动静一点没有。


    李家人也随之懈怠起来,并愈发看这个脾气暴躁的孩子不顺眼。


    自从有了屈承南,他们一家就都不去工作了,每年靠着屈家打开的二十万过日子,一家六口,在消费能力低下的小镇,每年二十万,花得一滴不剩。


    屈承南的哥哥姐姐身上穿着的新衣服,包括吃的用的、学费生活费,李父的烟钱酒钱车油钱,李母打麻将输出去的钱,全家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屈承南那笔不菲的抚养费里薅下来的。


    李家人对屈承南不是自家人这件事丝毫不避讳,并不承认他是自家的孩子,自小便说,你是德伦屈家的小少爷,不是我们这的人。


    为得就是那天屈家把他接回去,叫他好融入,好接受。


    街坊四邻也都一口一个屈小少爷,嘻嘻哈哈一口一个屈小少爷地叫。


    来自德伦的小少爷。


    德伦,那是从小活在屈承南梦境里的地方。


    村里那些人说,他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祖上姓屈。


    德伦州,合议国经济之都,经济总量排名第一,玛格丽特港口吞吐量全球第一,坐拥新瓦德和彗里两大巨型财团,赌徒的天堂与名媛的圣地,那里的西服定制商店比粮油店还多。


    华灯初上,纸醉金迷,


    可他们真的把他当少爷吗?不是的。


    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真是小少爷的话,怎么还从小被送到乡下?都是低贱的乡下人,谁比谁高贵。


    彼时,屈承南的“爸爸妈妈”对这个孩子愈发地厌恶。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孩子一身的臭毛病,明明是小镇长大的孩子,却是无比矫情与虚荣的性子。


    比如,穿的衣服一定要名牌的、最新的,每天的菜色必须要好看好吃,不能无味无趣。


    明明哥哥姐姐的衣服他也可以继承了穿,明明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他却一把火全烧了,指着他们说,狗才穿这种破烂!连带着哥姐的新衣服也扔进火堆里,谁也别想好过了。


    最后被扒了裤子得一顿好打,这个孩子疼得掉了眼泪,却没哭出声,只死死地盯着李父。


    最关键的是,脾气邪得要死,心眼儿还特别多,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小孩,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曾经为了儿童之间玩闹的口角,把人小孩推下了楼梯,小孩头磕破了满脸是血,他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


    稍有不顺心,便想尽办法作妖,在家里受了委屈就跑到邻居家撕心裂肺地哭,闹得整个街坊都来看,叫他们脸上半点光都无。


    在家里发起疯来更是令人目瞪口呆,但凡李父李母有一点苛待了他的,比如大哥新买了一个游戏机,屈承南也想玩,大哥不给,第二天游戏机便会被发现在家里厨房的锅里,零件稀碎被煮成了汤。


    屈承南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钢铁豌豆,小小的一个娃娃,却是倔强无比,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与他们争出个是与非。


    让李父打得嘴皮子都烂了,脸蛋子通红,屁股都掉了一层皮,仍然抄起盘子砸碎了,一边哭一边指着他们骂。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我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你们这群贱民!我叫你不得好死!我叫你死无全尸!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光!


    自视高贵的贱货。


    对门黄婶家的狗养大了,那是一只全身黑灰毛的半大狼狗,吐着舌头哈哈的样子真贱。


    这么大的狼狗,黄婶家却不拴着,任由狗在街上乱跑。


    屈承南怕狗,遇上它,拔腿就跑,却不知道,人越跑,越是吸引狗,狗跑得越快,一直追你。


    那狗朝他飞扑过来,直直将他压倒在地,张开狗嘴咬了他的小腿。


    小屈承南大叫一声,疼得哭了。


    “都说了别跑别跑!他非要跑这不是活该!”


    李父在隔壁屋,指着他这屋子大骂道:“谁爱去谁去,赔钱货!又不是亲生的这么上心干嘛!”


    李母哎呦一声,赶紧把他支棱的胳膊扒下来。“你嚷什么嚷啊!?生怕外人听见知道咱家虐待他吗!”


    李父:“反正屈家都不过问,得了狂犬病死了正好,少一个人吃饭每年还能多拿二十万!”


    阿婆早在两年前去世了,这个家里早就没有慈祥的老人了,也没人疼屈承南了,只剩下嚣张的父亲与虚伪的母亲。


    小屈承南脸上挂满了泪痕,还在不停地流,可他并没有再哭出声,而是阴沉冷冷地隔壁屋里争执的夫妻,胸腔一抽,又一抽。


    恨意如同藤蔓一般,第一次明显地爬上他的内心。


    他不是德伦的小少爷吗?


    为什么,没有人尊敬他?为什么没有人爱护他吹捧他?反而处处苛待他?


    忽然,一个人闯进了他家,推开门,也带进了灿烂的阳光,照在屈承南的脸上,让他下意识拧了眉,抬手遮光。


    再一看过去,屈承南便诧异:“周念?”


    小周念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脖子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周念背对着他蹲下,“我背你,上来。”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打,狂犬疫苗。”


    屈承南一愣,随即爬到了周念的背上。


    周念背着屈承南一路到了诊所,让医生给打了狂犬疫苗,打针的时候小屈承南又哭了,哭得鼻尖通红,眼泪不要钱,周念慌张得不行,一直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屈承南很快就不哭了。


    他问了价格,得知狂犬疫苗要两百块一支,他顿时心惊肉跳,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小周念擦擦鼻子,低声道:“攒的。”


    小屈承南理直气壮指着他:“你偷钱!”


    周念脸蓦地一红。


    小屈承南:“小心叫你的镇长爷爷揍你!”


    周念大户人家出生,他爷爷是镇长,家里不缺钱,屈承南小时候喝的几罐奶粉,就是他断奶后剩下的。


    周念低声说:“他不会的。”


    是呢,周念从出生起就是所有人的宝贝,作为整座小城市唯一的金环,他是行走的明星,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脖子上的金色是与生俱来的高贵的象征,是他的通天路。


    是镇长心尖尖上的宝贝。


    是全家的宠儿。


    是小镇的天之骄子,是孩子们里的老大。


    人的命,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再努力都没用。


    小屈承南听见他说的话,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金环,面色瞬间阴沉起来,不过这样的阴暗表情在他稚嫩脸上并没有多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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