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心惊肉跳后,屈随臣心里又升起一阵难过:“哥,你不要我了吗?”
屈承南坐下,拧着眉,觉得心烦,指节摁了摁疲劳的太阳穴,没讲话。
屈随臣急迫道:“可听洄来这个家才不到一年,在这个家里,我们才是最亲的人!”
屈承南说:“他现在肯定恨透了我,恨我当年运作权力,害死了他的哥哥,如果现在再把他留下来,以他聪明绝顶的天资,和脑袋里那股子执念,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绝处逢生,你又怎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杀回来?剁碎我们。”
屈承南指指屈随臣:“你。”
又指指自己:“我。”
“一个都跑不掉。”
“唯一的办法——”
屈随臣抢先一步,脱口而出:“我们先行一步,杀了他!”
屈承南眉头轻蹙,他觉得疲惫,心脏隐隐作痛。
牧恒田的事本就让他心烦不已,连着好几天都在吃药,凯西一直劝他放下工作休息几天,可眼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应接不暇,休息简直成了奢望。
现在还要来决定儿子的生死。
他往椅背一靠,落寞道:“可他也是唯一的儿子,我下不去这个手,也不想亲眼看这一幕。”
“或许我这一生就注定了亲缘浅薄,没有一个子孙后代。”
屈随臣望着自己的二哥,心里愧疚不已。
三兄弟里,二哥是生得最好看的,那张俊美的脸,曾经也叫Omega沦陷,最后却落到了徐惠这个该死的女人手里。
屈知玺和屈知阁却半点没遗传到二哥的优良基因,实在是可惜。
听洄被接回家来,在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二哥的孩子,没跑了。
如果杀了他,那么二哥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后代了。
但是二哥还年轻,他也年轻,不愁没有后代。
大不了,以后他做二哥的儿子,给二哥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半晌,他握紧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是我咎由自取。”
“这次,我不用哥帮我平事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亲手杀了他,叫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屈承南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屈随臣坚定:“我确定。”
这几天,屈听洄状况稳定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以依旧在昏迷。
医生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明明生命体征也正在恢复,各项检查也向好,可就是不醒。
屈随臣穿着一身黑色外套,袖子里藏着匕首,穿过医院的走廊,走进了屈听洄的病房。
可令他震惊的是,屈听洄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他赶紧冲出病房去叫医生,可在握紧门把手的一瞬间。
“你想去哪儿?”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屈随臣耳边炸起,听得屈随臣那是心惊肉也跳!
他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屈听洄那一张苍白的、阴鸷的脸。
屈随臣差点没被吓破了胆,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咽了咽唾液。
“你来看我的吗?”
“啊,是啊,听洄……你没……”
“为什么不坐?为什么要走?”
“坐吧,叔叔,我给你倒水。”
屈听洄伸出手,示意他进去坐下。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屈随臣的眼,深若寒潭,毫无波澜,病态苍白。
屈随臣定了定心思,走进了病房,选择借机行事,反正屈听洄一个中过枪的病秧子,也不能奈他何。
谁曾想,下一秒,屈听洄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窝,屈随臣立马疼得跪倒在地,手臂被反向折在一起,袖子中的匕首哐当一下掉落。
他的双手双脚被屈听洄不知道哪里来的碎布条狠狠捆住,动弹不得。
屈随臣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拼命挣扎呐喊:“听洄!!!”
屈听洄拖着屈随臣,走出了病房。
玛丽医院整个大楼都没有一个人,监控也关掉了,一切一切,都无比寂静,仿佛一栋独属于屈听洄的、盛大的停尸房。
屈州长为了杀他,想来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当一切被揭开,屈听洄就注定了自己今天要死,屈承南不会再留下他了。
但是,留与不留,这一切都与屈听洄没有关系了。
他拖着病躯,一步一步,笨重又笨拙地拽动着屈随臣的身体,对屈随臣的叫喊与求饶置若罔闻。
他打开了天台的大门,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他下意识拧了眉。
阳光刺进来,心脏也传来一阵撕裂地剧痛,一想到柯朝死前经历了那样的侮辱,他就恨不得把所有人千刀万剐,痛苦得连带自己也去死。
他作为屈承南的血脉,恨不得跪在柯朝的遗像前,把自己也千刀万剐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够。
就是要死,他也要把屈家搅动得天翻地覆。
屈州长的独子与亲弟弟,一同坠落高楼,会引起怎样的舆论风波呢?
屈州长那么疼自己的弟弟。
屈随臣死了,他会不会也像自己在面对柯朝死时,一样悲痛欲绝,一样痛哭流涕呢?
屈听洄要和屈随臣,同归于尽。
“听洄。”
屈听洄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
屈承南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的不远处,州长先生穿着一连驼色的风衣,风把衣角吹得落拓。
父子对峙,他似笑非笑,瞳孔此刻比屈听洄的还漆黑。
他举起枪,对着屈听洄,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屈听洄被子弹的冲击狠狠掀翻在地。
屈随臣面露喜色,心道二哥果然不舍得让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激动地冲对面喊着:“二哥!!你快给我松绑啊!!”
下一秒。
砰!砰!砰!
三发子弹。
全打在屈随臣身上。
血色溅了他满脸,屈随臣整个人猛然一僵,他望着自己的哥哥,看着屈承南面无表情地举着枪对着自己。
满眼都是强烈的不可置信。
“……哥?”
傅赢在屈承南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枪,仔细收了起来。
屈承南抻了抻衣袖,高贵优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屈随臣。
屈随臣被这样人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那眼睛死死地睁着。盯着屈承南。
此时此刻,在梦里无法释放的绝望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
子弹打中了肩膀,血色在洁白的病号服上迅速蔓延。
此刻的屈听洄全身是血,疼得发抖,他跪在地上,竟然爬都不爬不起来,人生中从来没有像此刻落魄过。
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像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野狗,嘴角却有得意。
屈听洄的牙齿都发抖,赤红着一双眼睛,抬起头来看屈承南,用尽所有力气,将他的父亲掼在墙上。
“——是你,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杀了……柯朝……!!你去死啊!你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亲儿子诅咒去死,得活得多失败啊。
可屈承南盯着痛苦至极的模样,依旧无比坦然,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毕竟想要他死的又不止屈听洄一个,何必愤怒与伤心呢。
他只恨屈听洄不听他的话,不可控,仿佛一颗炸弹,随时都要爆炸。
“是、是,柯朝的事是我的手笔。”
“那又怎样呢?”
屈承南注视着儿子眼睛里的自己:“你要杀了我吗?杀你的亲生父亲家,要弑父,是吗?”
屈承南的声音像魔咒在回荡。
“可没有我,就没有你。没有我,你早死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恨我?我都没有恨过你。”
“屈听洄,你罪大恶极啊。”
父子对弈,屈承南无比清晰地看到,一颗很大的眼泪从屈听洄颤抖的眼角滑落,那时一颗极致愤恨与痛苦的眼泪。
屈承南从来没见过屈听洄痛哭的样子。
而此时此刻,他甚至能感受到屈听洄体内的骨骼在咔咔作响,所有血肉内脏被刀子搅在一起模糊不已。
痛死了吧。
痛得想死了吧。
儿子。
你痛了,我就舒服了。
屈承南轻轻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屈听洄一拳揍在他的脸上,屈承南被他打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傅赢猛地揪起他的病号服,制止住他,男人阴鸷如同寒霜:“你再跟他动一次手。”
“傅赢,松手。”
屈承南冰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赢松手了,却又有其他保镖摁住了屈听洄。
屈承南神色冷漠。
这个臭小子,受了重伤,又挨了一枪,怎么还有劲儿。
他抬手,手背擦了擦脸颊,感到刺痛,站起来,来到屈听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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