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 > 第176页
    甄少渊出于人文主义关怀、以及在查阅了此案卷宗后发现的一系列不对劲,意识到柯朝可能是被冤枉的,所以他选择接下了这桩案子。


    他对德伦律法怀有崇高的敬意,相信法律一定会尊重真相。


    听证会上,甄少渊的陈述并不顺利。


    正式庭审那一天,甄少渊面不改色,全副武装。


    而甄少渊的对面,傅赢作为控方律师出庭。


    昔日同窗,对簿公堂。


    正恶两战,一触即发。


    地下禁闭室幽暗无比,唯有远处冰冷压抑的审判灯亮着,微微映照在柯朝苍白病恹的脸上,他蜷躺在角落里,地面坚硬崎岖,散落下点点骇人的血迹。


    柯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审讯服,满身伤痕,他骨瘦如柴,闭着眼睛,眼皮苍白,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闵持作为负责此案的总调查员,淡定地喝了杯茶,只吩咐属下,“给他泼醒。”


    闵持敲了敲台面:“你弟弟,你妈妈,你想过他们吗?你一意孤行不承认,未免太自私了吧?苏小静泉下有知一定会来报复你的。”


    “只要你肯签字画押,认罪伏法,一个换两个,多么划算的买卖啊,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


    柯朝嘴角下脸颊上有淤青。


    铁栅栏闪出银光,柯朝隐在神秘的暗处,周围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屋外的月额外凉薄,这一个小时也额外的漫长,大家都在等待着柯朝给自己判下死刑。


    咔、咔、咔、咔、咔、咔……


    墙上时钟的分针足足转了一圈。


    柯朝终于开口了。


    他无比的平静,带着决心赴死的坦然。


    “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甄少渊得知这件事,其实并不惊讶,他使劲儿摁着眉心,只是沉声道:“你妈妈和你弟弟还在等你。”


    柯朝低着头,神情晦暗不明,嗓音沙哑:“我卡里有七万块钱。”


    甄少渊抬眼看他:“你在交代遗言吗?”


    “是。”


    “还有呢?”


    “十年后,或者二十年,三十年后,如果听洄来找你,你千万不要理他,把他拒之门外,冷酷一点,打出去都没事。”


    他似乎是释然了,失笑一声:“这个小孩,不同寻常,很聪明,很能作,也很记仇。”


    “记仇可不是好事,人这一生,不就是要学会释然吗,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吧。”


    “我这人比较洒脱,可不想死后成为某些人的执念,不然我就不得安息了。”


    “她一路走来吃了太多的苦,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我受不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去,我想下去陪她,真的。”


    “我想死。”


    甄少渊并不听他当事人的意愿,就算是死,也得由柯朝本人决定并实行。


    生死大权是柯朝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权力。


    死也要体面的死,而不是被判,该不该死。


    甄少渊定了定心,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我一定会救你的。”


    刑场位于芙城郊外的荒坡上。


    那天的风很大,潇潇刺骨寒。法警押送着柯朝来到这里,他穿着干净冷败的囚服,脊背却笔直、不屈。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柯朝冲不远处的槐树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


    那副微笑,很像小时候柯朝来接屈听洄放学,他站在校门口人流之中,从众多活蹦乱跳的猴崽子里认出安稳乖巧的小听洄,随即真情实感地笑了。


    屈听洄站在槐树下,一动不动。


    他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木偶。


    他十年来心心念念的执念、犹如梦魇纠缠在他心头的真相,正式地播放完毕了。


    可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仿佛就是一具上帝刻意安排好的摄影机,叫他目观全程,却无法流露出撕心裂肺的情绪。


    可在僵硬里的眼眶里,流下了一滴泪,落在一地枯败的枝杈当中。


    砰!


    子弹穿过空气,击碎头骨。


    柯朝迎着耀眼的太阳,向后轰然倒去。


    至此,这个人便再也回不来了。


    屈听洄,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100章 德伦的漩涡(30)


    屈随臣得到哥哥发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德伦大厦找哥哥。


    他推门进来,喊了声:“哥。”


    他看到屈承南正倚靠在办公桌的边缘,背对着自己,窗外一束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愣了神。


    哥哥背对着他,身上穿的黑西装蔚贴没有一丝褶皱,背影清瘦,透着几分单薄,肩线利落如削,透着某种寂寞。


    也有一种悲凉与苍茫,仿佛屈家大厦将倾。


    哥哥这些年十分不容易。


    为了屈家,为了这整个橡园的生机,吃了很多苦。


    这是屈家所有人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就连妈妈死前为了知玺与二哥大闹,母子两个都要反目成仇,她也不能否认。


    刚出生便被送到乡下,十五岁才回德伦。


    娶了徐惠后,被她家暴,受尽屈辱。


    在成为州长之前的竞选演讲上,遭遇恶劣的枪击事件,九死一生。


    屈承南转过身,面上没有喜悦,也没有不虞,十分地淡然。


    只是胸前祯着一朵洁白无瑕的山茶花,与纯黑的西装,一黑一白,形成了奇特的反差。


    屈随臣忐忑不安道:“哥,有什么事吗。”


    屈承南没有看他,而是垂眸看向桌上那盆天竺葵,花开得旺盛。


    “随臣,你问问自己,这些年我这个二哥,对你好不好?”


    屈随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二哥对我好。”


    “和大哥比呢?”


    几乎在屈随臣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屈承南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句,叫屈随臣愣了,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屈承南看在眼里,嘴角微妙地翘了下。


    三秒后,屈随臣说:“这世上,除了爸妈,没有人比二哥对我更好了。”


    屈承南依旧垂着眼,自嘲似的勾了下唇角。


    “嗯,你能把我的好记在心里,就比某些该死的白眼狼强,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没白费。”


    屈随臣肩上没有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他沉迷于声色犬马,活得潇洒肆意,但别人不知道,他其实很会察言观色。


    察他哥的言,观他哥的色。


    这些天闹出来的大动静,几乎整个德伦的高层都在动荡,屈随臣就是再混账,也不可能不察觉。


    龙家内部战争,生生炸死了龙浩洋和龙景昱。


    龙敏西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成为众矢之的。


    屈听洄被牵连,爆炸中身受重伤,到现在昏迷不醒。


    牧恒田遭到德伦议会以周议员为首的一派弹劾,被指控涉嫌渎职、妨碍司法、蔑视法庭等严重的罪行,司法部随即展开调查。


    牧家出手,将牧恒田保下,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但幕后黑手操控了舆情,明显是直冲屈承南和牧恒田而来,为的就是狠狠扇他们一巴掌。


    这一下来得突然,打得屈承南和牧恒田措手不及。


    屈承南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波及,该受的讨伐一点没少受,甚至需要在公开场合发表道歉声明。


    这些天,州长办公厅的幕僚和媒体人们都有的忙了。


    牧恒田被罢免了。


    屈承南的左膀右臂砍掉了左膀,可谓元气大伤。


    检察长换了新人,是林家的人。


    最高法院院长也换了新人,也是林家的人。


    林家在这场政治战争里,是唯一获利的。


    哦,还有。


    贝家大乱,新瓦德股市大动荡,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四千亿。


    贝兆龙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


    贝岑轩还在ICU生死未卜,黑白葬礼办都办不完。


    屈随臣咽了咽唾液,小心翼翼地问:“听洄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屈承南慢悠悠道:“何止是对不起我,他简直是对不起屈家的列祖列宗。”


    屈随臣心头一震:“怎么说?”


    屈承南极其冰冷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做的事,现在反噬到我们自己家来了,你说怎么说?我如果说柯朝,你能不认得?”


    柯朝这个名字一出。


    屈随臣脑内瞬间炸开了锅,头皮发麻。


    “柯朝……”


    他当然认得!


    在弟弟探究的目光下,屈承南缓缓道:“收养听洄的那个家庭,姓关,关女士有个儿子,姓柯。”


    屈随臣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股寒意攀爬上脊背,叫他手臂发抖。


    屈承南感叹道:“听洄是个讲情义的孩子啊,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为了权力可以放弃情义,他为了那份养育的情义,可以放弃一切。”


    屈随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屈承南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听洄醒了以后,你猜他会不会不顾父子亲情,叔侄亲情,一刀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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