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关季春在小院里的樱桃树下,洗小柯朝的脏衣服,小柯朝坐在小板凳上,喝着妈妈准备的纯牛奶。
小柯朝把牛奶拿给妈妈喝,关季春看他一下,就着儿子的吸管喝了。
母子俩对视,都嘿嘿笑了。
“妈——”
一转眼,柯朝十二岁,小学毕业了,个子窜得快,都有一米七了,但脸蛋依旧稚嫩,像个小大人。
这不,天都已经黑了一大片了。
以往关季春女士都已经在家里,母子两个都吃上饭了,但今天她迟迟没有回家,柯朝做完饭,菜都快凉了,还没见妈妈的身影。
傍晚的黑与寂静往往会让人产生不安的感觉。
他越等越着急,直接循着妈妈上班的路找了上去。
最后,他在只有微弱天光的大马路上,看到了坐在大马路边的石坎上的人影,正弯腰揉着脚踝。
她有些委屈,对儿子说:“崴脚了……”
柯朝二话不说,背对着妈妈,弯下腰,屈起膝,手向后张开:“上来,我背你。”
关季春拍他一下:“你个小兔崽子,还背我?你别也折在路上,扶我起来。”
柯朝却不动,说:“我都大了?都和你一样高了,能背起你来,快,上来。”
关季春拗不过他,只好让儿子背起来,这过程小心翼翼的,生怕儿子的小身板折了。
但其实柯朝力气很大,在他这里,妈妈很轻,很瘦,个子又小,所以他很轻松地就能背起来。
柯朝背着关季春走,关季春用自己的打开手机的灯光给儿子照路,前段日子下了雨,她怕路上有水坑,或者石子。
“妈妈。”柯朝喊了声。
“怎么了?”
“你给我钱,我明天去买个自行车,你以后不要走着上下班了。”
关季春嘟囔着:“一辆自行车好几百呢。”
柯朝无情补刀:“那你崴脚请假这几天还少挣好几百呢。”
关季春:……
妈妈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不沉,是温暖的。
柯朝感受到妈妈在自己的背上,正微侧着头,温柔地看自己。
柯朝笑了下,看向前方,说:“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工作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我要去大城市,买大房子。”
关季春却摇摇头:“我不,你过你的好日子去,我要在这里守着你爸爸。”
“那我把爸爸也搬过去。”
“那得迁坟呢,得多少钱啊……”
“不多,你儿子很厉害,能挣钱。”
“你还小呢,想这么多做什么……”
柯朝又说:“前几天王婶给你介绍的男人,你去看了吗?”
“看了,我觉得不太行……”
柯朝说:“那个男的我觉得还行啊,不是也挺喜欢你的吗?前几天你那身新衣服他买的吧?”
关季春小声说:“不好,他让我结婚后搬进他的房子里住,但是没有你的房间,而且他儿子脾气不大好。”
柯朝失笑:“那好吧。”
天空越来越黑,但依稀看得到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儿子背着母亲,缓缓地、慢慢地走回他们的家。
“妈——”
一转眼,柯朝都考上高中了,成了身形颀长的少年,蓝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高挑有型,袖子撸起来露出的小臂也有力。
关季春给他量身高都要踩着凳子了。
柯朝放学回来,背着书包一进门,便看到妈妈坐在家里的床上,手里握着一个奶瓶,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关季春笑着朝他招招手:“朝朝,来看你弟弟——”
柯朝差点没当场吐血身亡。
徐增家里是开小卖部的,他拿了两个小马扎,和柯朝两个十六岁的大小伙子,缩在自家收银台后头打游戏。
然后,很快被本局boss击杀了。
徐增恼得不行,他拧开可乐喝了口:“你怎么了又?”
柯朝撂下手机,抱着往后一靠,脸上没什么情绪:“我妈——她想留下那个小Beta。”
徐增差点一口可乐呲他身上,但幸好柯朝躲得快,没被他殃及。
徐增被碳酸饮料呛得不行,呼啦呼啦张着嘴直吐舌头,半晌,他嘎嘎乐起来,一边乐一边乐一边重重地拍柯朝的肩膀!
“——你要有弟弟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咱妈善心大发给你送来个弟弟!”
“这和你儿子有什么区别啊啊啊啊!你努力努力都能生他了!”
柯朝被他拍得心烦,一把拂开他的手。
“行了,行了,下午去城里,买东西。”
“买啥?买奶嘴?纸尿裤?小毯子?”
柯朝斜他一眼:“那不然买什么?给你买纸尿裤吗?”
“我——呸!”
柯朝升学考试那一整年,关季春比当事人还紧张,柯朝每天学习到深夜十二点多,每天早上六点钟再准准早起骑车去郡里的高中去上课,完全不叫人操心。
关季春自知帮不上忙,就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柯朝做饭,时不时就去城里的海鲜市场和肉类市场买上许多东西。
隔壁王婶打趣,说柯朝这一年可在家当上皇帝了,小春做的饭我看和御膳都没分别!
关季春便笑着说:“我们朝朝呀,读书很辛苦的,当然要吃一些好东西啦。”
有一次深夜,关季春洗好了水果给还在学习的柯朝端过去,她顺势坐了下来。
整个房间都没开灯,只有一盏台灯在亮着,柯朝正在草稿纸上算题,明黄的灯光将他的五官切割得明暗分明,立体又锋利。
关季春坐在一旁仔仔细细地观摩着,眼睛里覆上一层独属于母亲温柔。
眉眼、鼻子、都像他爸。
看着看着,关季春突然悲从中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你唯一的缺点,就是托生在了我的肚子,要是生在有钱的人家里,怕是比现在还优秀,路子一定也比现在顺,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德伦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街坊邻居都炸掉了。
关季春还给儿子缝了个胸前戴的大红花,徐增还做了个大状元牌子。
都是挂在脖子上的物件儿,这两个恨不得自己儿子/兄弟去游街。
街坊邻居聚在关家的小院,恨不得踏破了门槛,都来沾沾这份喜气。
徐增抱着年仅两岁的听洄挤进屋来。
听洄一见到他哥就伸小手。
柯朝轻车熟路地接过小孩,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低头摆弄着小孩的小手,听着屋里大人们的七拐八拐。
“德伦大学是在芙城吧?”
“是呢,那可是经济大都!”
“哎呦关姐!你以后可享福了!”
关季春一边开怀大笑一边摆摆手:“哎呦这孩子可不恋家,说不定以后就把我忘了呢。”
嘈杂大笑的人声中,嗑瓜子掰花生的声音此起彼伏,听洄嫌吵,小手捂住耳朵龇牙咧嘴,柯朝注意到他的情绪,便抱着他来到了院子里,坐在台阶上,兄弟两个自己玩,不陪客人了。
听洄拿着柯朝传给他的小木剑耀武扬威,差点打到柯朝。
柯朝就挠他的胳肢窝,小听洄被激得龇牙咧嘴,扭动着身体不让哥哥欺负他。
那把小木剑被柯朝用一颗水果糖换到了自己手里,他用小木剑在地上写字,强迫小听洄看,学习。
听洄吃着糖,懵懂地问:“哥哥,上大学是什么意思?很厉害吗?”
柯朝得意,嗯了下。
他说:“你还小,连最基础的幼儿园都没上,大学还离你很远呢。”
柯朝抬头望了望屋檐旁边湛蓝的天空,“大学是一个自由、先进、开放的地方,你这么小,还听不懂。”
柯朝看向听洄:“总的来说,上了大学,妈妈就不管你吃糖了哦。”
听洄惊讶地捂住嘴巴。
柯朝扯了扯他的脸蛋,温柔地说:“你以后也能这么厉害,比我都厉害,我一向看人很准。”
小小的听洄笑得眉眼都弯:“好的!”
临开学之前的一天早晨,柯朝原本在睡懒觉,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
小小的听洄正坐在他大敞着的24寸大行李箱里,啃着关季春原本准备给他的奶酪棒。
柯朝下床穿拖鞋,蹲下,一脸无语地看这个小屁孩。
他一把夺过奶酪棒。
听洄马上要哭。
柯朝又给他重新塞嘴里。
眼泪又退回去了。
听洄吃着奶酪棒,迷迷糊糊地说:“我也要去上大学。”
“为什么?”
“这样,妈妈也给我买,好吃的了,而且,妈妈不管我吃糖,这是你说的!”
柯朝笑了下,扯扯他的小脸蛋:“年纪小小的,愿望也小小的。”
他手伸进零食袋子里,将小孩能吃的奶酪棒、小饼干、果冻……抓起一大把,塞进听洄肚子处的衣兜里,让小孩变成了大肚子,可富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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