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律恩以及说得轻松,可他何尝又不是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他的心被扎的千疮百孔,四处都流着血,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但他那时候还没有学会顶天立地,像一个家主一样,冷淡而沉稳地处理问题,受伤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爱人与孩子。
最后,贝律恩抱着林净崖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事后查出来,什么恐怖袭击,什么治安问题,不过是一出戏罢了!幕后黑手是林家旁系的一位叔叔!
林家并没有表面的那样风平浪静,林老爷子夫妇早死之后,这个庞大的世家豪门,内里人人都想争夺最核心的权力。
这个人在林刻雾手底下吃了瘪,便怀恨在心,报复在了林净崖的孩子身上。
林刻雾抚摸着弟弟打着吊针的手,眼中透露出难言的心疼。
他说,对不起,净崖。
林净崖盯着病房里天花板,他生了一场大病,这几天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瘦骨嶙峋,憔悴得要了命。
他嗓音沙哑,深深的绝望笼罩了他,他无助地说:“哥……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他咬着牙痛哭流涕。
贝岑轩以后,该怎么活。
林刻雾安慰他:“没关系的,Beta也很好的,渐渐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外甥。”
林净崖又蓦地红了眼,他攥紧了胸前的衣服,手发着抖,他悲痛地说:“根本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是从今以后,我的孩子要遭受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以及外界异样的眼光,这些东西,连大人都承受不了,而贝岑轩却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可是,他明明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星星和月亮都该是他的。
现在,都是因为我们的疏忽,一切都完了!!
哥哥,你叫我怎么释怀!
哥哥!!你回答我啊!!
林净崖失去了聪慧、理智、思考问题的能力,他就只会红着眼睛说。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我的孩子,一辈子都毁了!
林刻雾抱住他,抚摸着弟弟瘦削的的脊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呢,只要有我在,渐渐就绝不会受委屈的,我发誓,以后我死了,就把三分之二的财产留给渐渐,让他一辈子都无忧无虑的,快乐的生活。”
在隔壁的空病房里,贝律恩坐在沙发上抽烟,脚边四处都是烟蒂,他不断地与尼古丁作伴,指尖却抖着。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人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塌天大祸,他想给父亲打电话求助。
金环Alpha大手反复揉着脸,最后,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在反反复复的痛苦与被迫理智当中,贝律恩与林净崖再一次同频共振。
“贝岑轩从出生起,就是Beta,这个秘密,不能叫别人知道,就是贝家也不能,这件事,我和律恩/净崖要把它带进坟墓里。”
因为太过痛苦,年纪又小,那血淋淋的记忆藏进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
贝岑轩不记得自己曾经遭受过如此残忍的灭顶之灾。
只记得在那混沌而单薄的儿时,自己总是在医院,小小一个,被医生被摆弄着做各种检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记得冰凉的针头刺进他的体内。
现在想想,大概这种时候得有无数次了。
因此,他并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可是,自从二次分化之后,他住院的频率飞速飙升。
贝岑轩也依稀记得每逢雨天时后颈的隐隐作痛。
他以为Beta没有腺体,以为是头疼牵连到了颈部神经,就没联系到那里。
原来不是,是在特定情节触发了伤口。
贝岑轩颤巍巍地废墟里爬出来,他要去找救援,要去找爷爷。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重重地跌倒了,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趴在路边,脸皮紧紧地与粗糙的地面贴合,周遭蔓延出浓重的信息素。
他又发情了。
自从重新变成了Omega之后,发情也变成了他生活的常态,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适应这种常态。
贝岑轩几乎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嘶哑地喊着:“屈听洄……屈听洄……”
没有屈听洄了,屈听洄自己都自身难保,自己都恨不得去死了。
可是没有屈听洄,贝岑轩就无药可救、无药可医,在公共的大街上发着情,喘得令人心惊肉跳,信息素蔓延地到处都是,万万活不下去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渐渐,人生不是只有之中选择的。
你出生的时候,承载着父母对你的祝福,林净崖抱着襁褓中的你,你对他笑,握住了他的手指,林净崖说,希望我们渐渐,快乐,健康。
不快乐,不健康,要这份腺体做什么?
这都是别人的错,凭什么他贝岑轩要为这份错无端承受屈辱?
贝岑轩重新爬起来,胳膊几乎支撑不住他瘦弱的身躯,不过他还是直起了腰,仰头面向着苍茫的天空。
老天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一粒微小的雨滴进了贝岑轩苍白的眼睛里。
天空的边缘泛了层金,雨点却落了下来,打湿了地面。
夕阳下的金光将雨点变成了飘洒而下的金豆子。
贝岑轩手紧紧地拽着这份象征身份和地位的金环,企图将它拽下来,可是这层枷锁,只是单单摘下来,又怎么能代表彻底消失呢?
他凄惨地笑了。
老天爷,我把你赐给我的金环,和腺体,都还给你。
雨点从辽阔的天空降落,啪地摔在坚硬地地面。
雨是血流成河,雨是痛哭流涕。
雨是悲欢离合,雨是生死相依。
第98章 德伦的漩涡(28)
海鸥翱翔在辽阔的海面上——
屈听洄睁开眼,几乎头疼欲裂,眩晕不止。
这感觉,仿佛是一团浓稠的黑雾朝自己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花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他才勉强从剧烈的不适中抽脱,从混沌中挣扎出几分清明。
出国。车祸。绑架。
一阵清凉而咸腥的海风将他彻底吹个清醒。
碧蓝无垠的海洋、形单影只的海船。
在他的对面的甲板上,龙景昱双手双脚被捆绑着,昏迷不醒。
屈听洄的心瞬间冰凉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双皮鞋,屈听洄抬起头,与龙浩洋对视。
龙浩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被屈听洄伤得不轻,被暴揍了一顿,一只眼差点保不住,现在还蒙着纱布,还被打掉了两颗牙,打断了两跟肋骨,左手手臂直接断掉了,现在还打着石膏,在警署关押嫌疑犯的医疗中心里养了好几天。
而此时此刻,攻守互换了。
而地点,就在大海的中心,广阔无垠,望不到岸,一时半会救援队是找不到的。
屈听洄闭上了眼,龙浩洋看见他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英俊模样,便是滚滚怒火从心头蹿起!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龙浩洋拥有无穷蛮力,又带着私仇,因此丝毫不留余力,这一耳光,直接打得屈听洄嘴角溢出了血,耳边嗡嗡作响。
他抓起屈听洄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往甲板上砸,一次比一次狠厉,满脸都是报仇雪恨的兴奋,肌肉都在震颤。
“屈听洄,我念着你是屈州长的独子,处处给你留脸!你呢!”
“连你也瞧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屈听洄觉得自己的头要碎掉了。
“你他妈的不也是私生子!!你比我高贵不就是因为你没有兄弟姐妹!没人和你争权力争地位!你被你爸爱着!你是你爸仅剩的后代!”
“你高高在上什么!你个烂货!!”
“一个苏小静也值得你撕破脸来!老子就是杀了苏小静怎么了?就是重来一万次我也要杀了这个表子,我连那时候的你也一起杀!”
屈听洄的头上糊了大片的血,他被打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周遭天旋地转,根本听不清龙浩洋在吼什么,只觉得周遭无比嘈杂,头痛欲裂。
哗啦!
一大盆带着碎冰的冰水迎面朝他泼过来!
一瞬间,冰冷的水刺透了他的神经,让他看清了龙浩洋得意的脸!
还没等屈听洄把肺咳出来,又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顶。
带着碎冰的冰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屈听洄的视线,再从下巴处砸到甲板上。
屈听洄全身被浇得彻底,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鲜红的血,滴落到甲板上。
但他抬起头,冷静而不惧地盯着龙浩洋,下颌线绷得紧:“你把我绑来,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另一个凶手还没水落石出,他绝不能死。
目前唯一可行的就是将时间拖延下去,等待屈州长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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