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皮丝滑地落入垃圾桶里,贝岑轩:“别说这种晦气话。”
龙景昱固执道:“就要说。”
贝岑轩抬眼:“我不许你说。”
龙景昱瞪着眼睛:“我告诉姐姐你欺负我。”
“你姐姐不许你说。”
龙景昱被噎住了。
贝岑轩擅长拿捏小孩的心思,他当然知道姐弟两个互相为对方的软肋。
他得了胜,得意地勾起嘴角,继续削他的苹果。
“什么对国家对社会没用,怎么,没用就不能有活着的权利了吗?那全球得死多少人了?”
龙景昱哼哼两声,不说话。
“是地球养育人类,不是人类养育地球,地球不需要你对它有用,所有人都一样。”
龙景昱:“那岂不是谁死了都一样?”
“不一样,你有你姐爱你,就是一个值得活的人。”贝岑轩继续说:“有爱就能活,没爱更要努力爱自己。”
“再者,你这么厉害,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说明老天爷眷顾你,喜欢你,想叫你好好活。”
龙景昱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
贝岑轩嘴唇勾起,一个苹果也削完了。
龙敏西下午五点就回来了,两个人成功交班。
龙敏西失笑:“我以为你得走了,没想到直接等到我回来了。”
贝岑轩:“生病了话还多,我要不陪着他,就要无聊死了。”
回到熟悉的房子里,贝岑轩先褪去一身的风尘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贝岑轩率先去厨房了倒了杯白开,他忽然渴的要命,喉咙里仿佛要冒了烟。
屈听洄此时不在家,以往,他总是变着花样研究吃吃喝喝的东西。
为他做柠檬茶,为他做咖啡,为他调酒,诸如此类,从不叫他觉得腻了。
他没想到,屈州长会那么决绝。
决绝到和林净崖撕破了脸,在录音里吵得如此剧烈。
他不能和屈听洄讲实话。
讲屈州长找到他,威胁他。
如果讲了实话,屈听洄会去找屈州长闹吗?
会吧。
如果坚持不断,如果大闹一番,屈听洄会是怎样的下场?
屈听洄会被抛弃的。
他们不是寻常的父子,他们没有十几年的情感积淀。
如果没有厚重的感情做铺垫,那么当耐心耗尽时,落地时只有骨头碎裂,血肉模糊。
唯一可以让屈州长手下留情的,便是那份血缘。
那如果,屈州长再有其他的,别的孩子呢?
那如果,屈听洄不是屈州长的第一人选呢?
如果,屈听洄重新被打回小镇,变得一无所有了呢?
这就是一切的收场了吗?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头晕和窒息,从小到大优渥的生活环境让他觉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打开冰箱冷藏,从里面拿出早先剩下的一小半南瓜,打算做南瓜烩饭。
贝岑轩会做简单饭,但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白锐和温哲都没吃过几次。
上次他大显身手做了三菜一汤,味道都还不错,那道南瓜烩饭屈听洄全都吃完了。
也是屈听洄为数不多吃得惯的洋餐。
贝岑轩学着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块姜,洗干净,切下一片,放进嘴里,没有丝毫犹豫地嚼了一下。
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贝岑轩的舌头发麻,他被刺激出了眼泪,有些难过。
姜,真的好辣。
小时候吃了姜丝,哭得厉害,爸爸怎么哄都不够,现在长大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下一整个姜片——
但实际上还是不能接受,像个自以为是的神经病。
他去洗手池洗手,企图洗掉自己这一手的生姜味,水流哗哗响着。
啪。
灯光熄灭,原本明亮的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贝岑轩吓了一跳,意识到了是停电了。
他放下菜刀,转身,望着虚无深邃的黑暗,心头升起无端的害怕,他去茶几上找小灯。
由于走得太快速,他撞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硬桌角,碰掉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玻璃杯,呼啦一下子掉在地板上,稀碎。
玻璃破碎的声响让贝岑轩抖了一下。
他仿佛坠入了深渊之中,看不见周围的一切,瞎了一般,眼前只有浓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周遭寂静得要命,他咽了咽唾液,强行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手,摸黑前行。
呼啦——
一声巨响,窗户大开,窗外狂风大作,仿佛无数恶鬼在咆哮,无数鬼影在摇曳。
贝岑轩瞳孔颤抖,一时腿软下来瘫坐在地上。
变成了omega,竟然落魄到了如此的境地,被区区的黑暗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贝岑轩再次感到了挫败。
他手脚并用,慢慢地摸到了客厅沙发的位置,坐在地上翻找自己的书包,迅速摸到了手机,指腹触摸屏幕,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风依然在耳边呼啸,刺耳又刺骨。
一颗心砰砰仿佛要跳出来。
他急迫地想给屈听洄打电话,指尖不住发抖,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不通,中途慌乱,手机摔在地上。
直到第五个,对面终于通了。
贝岑轩大喊出声:“屈听洄!”
没想到那头传开了屈州长慵懒的声音。
“贝岑轩,你凭什么缠着我的儿子不放?屈听洄一辈子,只能是我的孩子。”
贝岑轩猛地惊醒,回神。
客厅灯光晃眼。
他瘫坐在地板上,全身被冷汗浸湿。
房子一直都没有停电,灯一直亮着,窗户也一直紧闭,一切完好无损,唯有胯骨被撞击的疼痛,以及碎裂的玻璃杯是真实存在的。
贝岑轩僵硬地转动眼球,望着自己手中带血的玻璃,手上的伤口、和大腿内侧的血肉模糊,手止不住发抖。
啪,门开,有人进来。
贝岑轩立刻站起来。
门被打开,屈听洄进来,发现灯开着,下意识看向客厅。
因为刚洗完澡,贝岑轩身上穿了件洁白的T恤和短裤,露出一双雪白而修长的腿。
从大腿深处、宽大的裤管里流下来的鲜红的血,一直延伸到膝盖、小腿……
雪白与艳红交织在一起,让空气几乎凝滞。
屈听洄不可置信。
贝岑轩眼睛瞬间红了。
第87章 德伦的漩涡(17)
整个大房子寂静得要命。
贝岑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敢讲话。
屈听洄半跪在地上,给他包扎。
当灯光亮起,身体的感官恢复,撞到桌角和割伤大腿的剧痛随之而来,贝岑轩脸色都煞白,但是他只能握紧拳头忍着。
屈听洄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的气压都低,贝岑轩不敢讲别的,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少爷眼睫落寞地垂着:“……我就是心情不好。”
屈听洄抬起眼来,眼里布满红血丝,几乎是质问:“你再说一遍。”
贝岑轩被那眼神烫到了,他忍不住眼眶发热,侧头看向一边。
“贝岑轩你看着我。”屈听洄掰过他的肩膀:“心情不好就可以自残了吗,心情不好就可伤害自己了吗,贝岑轩,你讲话做事就这么轻飘飘吗?你有对你自己负责任了吗?!”
贝岑轩抚摸屈听洄的脸,关切地问:“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屈听洄蓦地扒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不是吓不到的问题!”
贝岑轩被吼得整个人一僵,他眼里堆满了不可置信,随即使劲推了屈听洄一把。
“你吼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地指责我!!”
屈听洄蓦地站起来,指着自己:“是我吼你的问题吗!如果你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我会这么说吗?如果不是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会这么说吗?!”
“我狼狈?”贝岑轩冷笑:“是挺狼狈的,想想这段时间,没人比我更狼狈不堪了,不说外人,整个贝家,人人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都来给我一巴掌!没人能比我更没脸!现在你也承认了!”
“我……”
“你把嘴闭上!”
贝岑轩眼神倔强地望着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我就是愿意这么做,这么做我心里特别舒服,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也少来指教我。”
屈听洄:“你愿意是你的事,但我不允许,我宁愿你拿刀捅我!”
贝岑轩也站起来,他愤恨地抓住他脖子上的颈环推他一把:“我拿刀捅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把你捅伤了,屈州长把我杀了还差不多!”
“你……”
屈听洄脸色蓦地变得复杂,他望着贝岑轩,全然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而是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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