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恒田无奈:“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屈承南冷哼一声。
屈听洄坐在小沙发上,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他望着黑胡桃木的地板,有些心不在焉。
牧恒田还是觉得他是吓着了,安慰性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其实并没有吓着,只是在担心贝岑轩,又在想贝鸿明的死因,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屈承南抱着手臂,高高在上的视线落在屈听洄身上——他的“乖”儿子。
他又望向牧恒田,一大一小坐在一起,牧恒田抚摸屈听洄的后背,这过于关切的动作让屈承南很不爽,明明这是他屈承南的儿子。
屈承南神色逐渐冷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道:“贝家人来了?他们什么反应?”
屈听洄回答:“来了,不知道什么反应,贝司长提前到的,贝司长到了之后我就走了了。”
屈承南:“是,毕竟是渐渐发现的尸体,儿子找老子解决问题不奇怪。”
他啧啧地思考起来:“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死得那么干脆,贝老头不得要死要活了?贝家那群草台班子不得打翻天了?”
屈听洄也怕贝家这时候乱了阵脚。
“真想现在就去陀山看看热闹。”
“接下来就是要分家产了,这么大的家产可不好交接。”
屈承南准确无误地透析着德伦这些显赫大家们的里里外外。
他知道,就算是贝鸿明死,贝老头也不可能把新瓦德交到贝雨濛手里,估计贝誓然要当太孙喽——
屈承南鄙夷:“这小子能当大任吗?”
牧恒田没接他的茬,直接问:“贝鸿明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屈承南:“死了死了呗,死了就能把他犯的错一笔勾销了?古代死人还能追封呢,我怎么就不能追罪了?”
屈听洄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怎么非要抓着他不放?于我们而言,和贝家林家结仇不是好事。”
吕家被清算后,所有违法乱纪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没有证据,检察署就没办法指控罪行。
屈州长你也不是正直正义的人,怎么就一定要在这件事情拿捏着不放。
牧恒田侧头,拍了拍屈听洄的膝盖:“别和你爸顶嘴。”
屈承南也不生气,盯着他,回答他:“我就是不想让贝律恩好过。”
屈听洄又侧头直直与牧恒田对视:……
“牧叔叔你也看不惯贝叔叔吗?你们不是发小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也如此脆弱不堪吗?
屈听洄想象不到贝岑轩和白锐剑拔弩张的样子。
没等牧恒田说什么,屈承南先替他开了这个口:“他可不是,牧大检察没那么心狠,贝律恩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为了这个,可求我好几次,求我高抬贵手呢。”
屈州长无辜地摊摊手:“可我明明也没做什么,你们却都以为我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魔。”
屈听洄:……
这期间屈州长与牧恒田一直在谈事,屈听洄心不在焉地听着。
不知怎的,屈听洄突然心头刺痛一下,叫他手抖了下,他蓦地站起来:“爸,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别的事。”
没等屈承南答复,屈听洄往快步往门外走去,只留下屈承南和牧恒田诧异的目光。
屈听洄迅速驱车赶往了自己家,果不其然,一进门,便看到贝岑轩坐在餐厅里。
屈听洄鞋也没换,直接走过来,“怎么回来了?”
按理说,贝鸿明死了,贝岑轩作为家人此刻应该守在陀山,除非是发生了什么。
屈听洄道德底线低下,却也实在想象不到贝兆龙因为贝鸿明打了贝律恩。
更想不到贝鸿明竟然愧疚到,真的把财产留给了贝岑轩。
他以为人天生凉薄自私,贝鸿明不会真的忏悔,最起码,不会拿出全部身家来赎罪。
“他们说你了?”
贝岑轩转过身来,面对着屈听洄,明明那一瞬间只是眼眶通红,面无表情,却在看到屈听洄时忍受不住了。
眼圈鼻尖通红,眼泪汩汩落下,那是受了巨大的委屈。
“……嗯……”
哎……
屈听洄心头一下就软了,把人拉进怀里安抚:“为什么说你?就因为你发现了尸体?”
贝岑轩从没像今时今刻那么难过:“他们觉得是我们逼死了大伯。”
“明明就是他的错,是他自己走错了路,受不了才自杀的,死到临头知道悔改了!装什么好人把财产留给我,我缺这点钱吗!真觉得对不起我怎么不把新瓦德给我?!”
“凭什么怪我?凭什么把所有的事情压在我身上?人又不是我杀的……”
贝岑轩指着自己,委屈地哭泣,“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他们凭什么打我爸,我迟早要打回来……”
屈听洄:“他们打贝叔叔了?”
……疯了吗?
屈听洄其实对这种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有些滤镜,总觉得他们会比上流社会这些人看得通透些,没想到,也是逃不过晚节不保的局面。
屈听洄抱着他哄了好久,看得出来,贝岑轩的心被伤透了,把屈听洄的衣服哭湿一片,一边哭一边骂贝家人。
屈听洄低头为他擦眼泪:“再哭就成桃子了。”
贝岑轩突然抬头看他,道:“他怎么就走了呢,走得那么决绝,一点预告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如果是贝兆龙因为别的公事打了贝律恩,贝岑轩大概会气愤地摔筷子,站出来和贝兆龙吵架。
而现在,他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同别人吵架,为父亲据理力争,大发雷霆。
除了哭,他没有别的发泄方式,因为贝鸿明死了。
前几天还鲜活的人,今天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那不是别人,是小时候把他扛在脖子上看赛马的大伯。
……
贝岑轩低着头,一边吸着果茶,喉结滚动,一边思考贝鸿明的事。
果茶是屈听洄为他刚才为他做的柠茶。
所以……
贝鸿明真的是自杀吗?
在贝律恩赶来碧庭湾之前,他平复好心情,艰难地望向书房的大门。
他站起来,选择回到悬挂尸体的书房,在看到大伯尸体的一瞬间,心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贝岑轩在贝律恩和警署的人到来之前把书房检察了一遍。
房间里一尘不染,没有挣扎痕迹。
电脑是关机状态,桌面上各种纸质文件材料码放整齐,发财树是刚刚浇过的,垃圾桶是刚刚清理过的。
在办公桌底,有一小堆灰烬,是焚烧纸张留下的,因为余下一小角白纸没烧干净。
贝岑轩心下疑虑,他蹲下,拨开灰烬,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只珍珠耳坠,珍珠遇火,表层已经变成了黄黑色,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但还可以看得出基本款式,是耳钉款,珍珠硕大,上方镶嵌了小钻石。
是出于哪些心理?
凶手会把珍珠耳坠放进这堆材料里。是挑衅?
他默默将耳坠地收进兜里。
最后,他找到了大伯的绝笔遗书,有两封,一封给贝岑轩,一封就给他自己的小家。
贝岑轩只拆了自己的一封,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大伯的字迹。
文字里满是对他们一家三口的歉意与忏悔,大概这就是他死前未了的心结吧。
可就算是自杀,也绝不可能是因为内心惧怕被抓,更不会是因为自觉愧对于贝律恩。
除非那个人还抓住了有关贝鸿明的、别的把柄,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贝氏家族的把柄,叫他无法面对未来残破的处境,只能选择自杀。
不是屈承南,还能是谁。
这个想法像雨后竹笋一样冒出来,已经挥之不去了。
柠檬水灌进嗓子里,无比苦涩。
贝岑轩抬眼,屈听洄坐在他的对面,看到他朝自己望过来,他对贝岑轩笑。
贝岑轩慢慢咧嘴,回了一个笑。
半晌,他的情绪好了些,他打算回陀山。
死的是他亲大伯,贝岑轩作为小辈理应回去守着,他忍着即将回家面对姓贝的那帮人的恶心,给林净崖发消息说一会回去。
林净崖叫他别回来了。
【爸爸:别回来了,家里一群狗乱吠,闹得很,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爸爸:抱抱小猫jpg.】
夜半三点,只是他根本没睡,黑夜里,他睁着眼睛,眼神漠然,凝视着屈听洄。
第79章 德伦的漩涡(9)
贝家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贝鸿明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因为扛不住集团经营压力而自杀。
消息一出,仿佛一记重炮,打在才没寂静几日的湖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德伦炸开了锅。
贝鸿明死时,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没做完,贝雨濛接下弟弟的烂摊子,但奈何贝鸿明手底下的人压根就不服这位二把手,根本不配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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