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允珍艰难地望向姐姐,眼睛里蓄满了泪花。
轰隆——
窗外电闪雷鸣,屋内的灯噼啪蓦地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姐妹二人的头顶肩头。
贝允珍跪在地板上,抓着姐姐的手苦苦哀求:“你救救我吧……大姐,你救我,救我,好不好?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我一辈子……我没做过坏事啊!!我到底怎么伤天害理了?值得老天爷要这么——对待我?!!!这么对待我的孩子??”
贝雨濛低眉垂目,她俯视着妹妹,月光为她的脸渡上一层圣洁而神秘的纱,眼泪模糊了贝雨濛的视线。
贝雨濛蹲下,将妹妹托起来,又抬手,把妹妹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紧紧地将妹妹拉进怀里。
“琳琳一定会找到的,如果谁胆敢伤害琳琳,我们一家都不会放过她的。”
贝允珍躲在姐姐怀里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贝雨濛用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乖,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孩子,琳琳是不愿意见到自己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妈妈变成这个样子的。”
贝允珍哭得喘不上气,嘴里答应着:“好……好,我吃。”
来到餐桌前,贝雨濛其实不建议贝允珍在过度悲伤之后,吃烧烤这种重油重盐的食物,耐不住贝允珍点名要。
但是贝雨濛先把排骨玉米汤端给了贝允珍,烧烤放到了一边去。
贝允珍闷头吃肉,她第一次觉得,肉原来也是一种美味,可以给人带来无尽的能量。
没一会儿,她放下碗,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其实,我不是怪渐渐……”
“我是心里难受……我不能失去琳琳……”
贝允珍抹了把眼泪,伤心地说:“那天,我对律恩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我们怕是以后都做不成姐弟了……”
贝雨濛望着妹妹,无奈地说:“其实,渐渐也不会怪你的,他更怪他自己。”
“律恩……唉,你的确不该这么说,你这么说,律恩心都寒了。”
夜色渐沉,空荡的射击馆内明亮坦然。
贝岑轩独自一人在里面,他举起反曲弓,瞄准。
嘣。
箭在离弦之时抖了一下,偏离了贝岑轩预想好的轨道。
脱靶了。
贝岑轩远远地望着结果,他疲惫地蹲下,低头转着手腕,刺痛难耐。
想想他幼时第一次拿箭,便轻松射出个十环来,从此以后,再无败绩。
此时此刻,他脱靶了。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重重仰倒躺在地板上,毫无波澜的眼睛凝望着上方闪烁的灯光,眼前一阵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没一会儿,一道阴影笼罩了贝岑轩的身体,是屈听洄。
他问,没打好吗?
贝岑轩把脸一撇,不与他说话。
屈听洄蹲下与他说:“你都多久没打了?状态不好多正常?起来,再试试。”
说着,拉贝岑轩的手。
贝岑轩用手指朝他开了一枪。
屈听洄捂着胸口失笑,“这不是挺准的?我都被你击中了。”
贝岑轩骄横地哼了一下,又抬手,朝屈听洄biu了一下。
屈听洄啊了一声,被击倒了。
第76章 德伦的漩涡(6)
这周周末,贝岑轩主动提出,要屈听洄带他去福利院看望小孩。
从琳琳丢失以后,贝岑轩便好像失去了一半的心气,每日心不在焉心事重重,还发了一次高烧。
窗外的夜寂静辽阔,深不见底,那恐怖的黑,仿佛要将贝岑轩全部吞噬,最后悠然地吐出一副骷髅骨架来,再还给屈听洄。
林净崖又不允许他插手这件事,这导致贝岑轩每天除了上学便无所事事,也不怎么出门活动,整日要么做什么都郁郁寡欢,要么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睡觉。
毫无意外的,屈听洄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为他洗手作羹汤,喂他吃饭,哄着他睡觉。
贝岑轩察觉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屈听洄了。
挺好的,贝岑轩不想离开他。
这天早晨,贝岑轩拉开窗帘,望着瓦蓝如洗的天空,一只飞鸟从中翱翔而过。
琳琳丢了,但世界仍然在转。
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院长带领着着他们穿过走廊,同他们侃侃而谈,介绍着目前福利院先进的硬件设施。
现在的福利院和上次次屈听洄来的那时比,倒是翻修了很多地方,四处都透着崭新,连角落都一尘不染。
有了贝岑轩捐得那笔巨款,又有各界人士筹款募捐和政府拨下来的资金,福利院目前资金相当充裕,孩子们的生活水平节节拔高。
活动设施挑好的进,衣服穿名牌,肉蛋奶不断,职工也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与爱护,福利院的气氛明显轻快了许多。
二人每每路过不同的教室,孩子们都会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再次见面,李易英已经配上了助听器。
不过依旧不理人,院长来喊也不理,摆足了冷漠的姿态,自己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玩游戏机,游戏机是屈听洄送给他的。
他好像对游戏感兴趣,打得也相当不错,有天赋。
和贝岑轩一样。
贝岑轩本质上也不是话多的人,就不勉强他,鬼使神差地和人打上了联机游戏。
贝岑轩帮易英击杀了最后一个敌人。
Game over.
李易英放下游戏机:“谢谢。”
贝岑轩失笑:“口齿清晰,声音好听,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
李易英低头,低声:“不是。”
贝岑轩抬抬下巴:“那你叫声哥哥。”
李易英抬头看他,眼神依旧冷漠。
这孩子的感情像被剥夺干净,以至于任何人向他表达出善意时,内心都掀不起波澜。
贝岑轩不依不饶,手肘碰了碰李易英:“快,叫一个。”
李易英被逼得无法,低头:“哥哥。”
贝岑轩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他冲李易英伸出手,漂亮又闪烁:“那能不能陪哥哥出去逛逛?我迷路了。”
李易英冷漠地望着眼前的哥哥,其实从这人一进房间开始,他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唇红齿白,俊美非凡,眼角眉梢都贵气逼人,好看得不行,倒是叫他莫名想起那天来的Alpha哥哥。
都挺好的。
贝岑轩牵着李易英的手穿过阳光明媚的走廊。
他兴致不错,悠哉悠哉,吧啦吧啦,没完没了,对待这种孤僻的小孩,这是他的惯用招式。
福利院食堂里你最喜欢哪个菜?绯红之罪里最喜欢哪个英雄?福利院组织的兴趣活动参加过几个?喜欢喝饮料吗?走哥带你买饮料去。
李易英:……
在快要经过一个教室时,一阵强烈的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贝岑轩快步领着李易英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姑娘瘫坐在里面,嘶声哭喊着。
如此大动静,竟然没有一个职工陪护。
贝岑轩推门进来,惊讶地发现这竟然还是一个患有唇腭裂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的满脸,她张着嘴巴嚎啕大哭,口齿不清道:“我要妈妈——”
即使天生残疾,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这个小而脆弱的生命,也依然有着强烈的情感需求,这些需求在外表达出来就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听了叫人五脏六腑都揪紧。
贝岑轩忽然想,琳琳会不会也这样,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绝望而无措地哭泣。
贝岑轩推开门抱起宝宝,哄她。
“哦哦……不哭了宝宝……”
小女孩趴在贝岑轩的肩头,泪珠挂在睫毛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哭声变得断断续续。
贝岑轩垂着眼,一手托着孩子小小的臀部,另一只手正轻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她弱小的后背。
Omega的身形清瘦,手臂也纤细,却稳稳的支撑住了孩子摇摇欲坠的世界,他的眼底藏着悲悯的情绪,美丽的侧脸轮廓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融化得不太真实。
李易英站在他身旁,仰着头看哥哥,眨眨眼,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屈听洄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
中午,贝岑轩和屈听洄充当食堂打饭的哥哥,为孩子们盛饭盛汤。
孩子们捧着碗,欢喜跟小鸟似的,一会儿一个谢谢哥哥,一会儿一个谢谢哥哥,脆生生的,喊得贝岑轩心里也欢喜了不少。
临走前,贝岑轩写了个号码递给院长:“尽快给孩子们安排手术,能治的病就尽全力治,缺钱了给我的助理打电话。”
他们从福利院出来,屈听洄将贝岑轩送回冷水湾。
路上,贝岑轩歪头靠在他肩上,说:“带孩子真是不容易,尤其还是这种有缺陷的孩子,那小姑娘哭的我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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