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阴冷地盯着屈承南,这个人,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信口胡诌,造谣张口就来,简直是不要脸极了。
他冷冷的:“是非黑白的,等我真死了再说,就是真的,我也愿意让他克!克死了也是我命不够硬,你也少在这里造谣,什么克不克夫的,都是无稽之谈!”
屈承南自顾自道:“以他们家的尿性,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他们肯贝岑轩给你守一辈子寡?说不准你没第二天贝岑轩就被他们家接走了!”
屈听洄:“你就巴不得我死是吧?”
“……别生气嘛儿子,别生气别生气。”
屈承南又开始哄他,一直笑,一直笑。
他似乎很爱笑,又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或者说,屈州长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的。
屈承南踩灭烟头,拉着屈听洄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只说:“你不知道,我和何梵年轻时也是这样的。”
他笑了一声。
“有一次,我们几个去爬山,下来的时候他把脚崴了,他是一个Omega,又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所以娇气得不行,啪嗒嗒掉了眼泪,我自告奋勇背着他下的山,一路下来把我真是累的半死不活,我把他放下,换了贝律恩背,我自己走,走了不到十步,然后,啪!我把自己给崴了。”
屈听洄:……
“儿啊,这其中有个道理。”
屈听洄等着他说。
“给人当舔狗没好结果。”
屈听洄闭上眼睛,屈承南为什么要用自己年轻时的失败经历来警告他,何梵和贝岑轩是两个人,这也根本就是两码事。
况且,这叫舔吗?什么时候对喜欢的人好就成了舔了呢,至于说这么难听吗。
屈承南低头轻声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无奈,他说:“儿子,人心都是会变的,你现在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和贝岑轩在一起,你说你爱他,你非他不可,可你才过了十八岁生日,人生有无限的可能,这么早给自己下定论,未免太草率了。”
屈承南侧头看向他,逼问道:“你敢说你能把自己全部的爱献给贝岑轩做嫁衣吗?你敢说你能爱他一辈子,始终如一,即使到了一百岁,也能像现在这样热烈而深刻吗?”
屈听洄一字一句,字字坚定道:“我敢说,我能爱贝岑轩一辈子。”
“我这辈子,除了贝岑轩,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没有贝岑轩,我终身不娶。”
“贝岑轩能爱你一辈子吗?”
屈听洄顿住了,他没法回答。
他不是贝岑轩,不能替贝岑轩回答,自己能爱他一辈子,但他却想象不到,贝岑轩这样一个金枝玉叶、天之骄子与自己相伴一辈子的模样。
屈承南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儿,真是忍不住嘲笑。
“你自诩深情又钟情,一派天真地去喜欢,去爱,可你有没有想过,渐渐与你的生长环境并不相同,你是个老实的孩子,但我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薄情寡义的人,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你们欢天喜地地在一起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都可以,但一辈子,实在是渺茫,未来他移情别恋伤了你,你可别回来找我哭。”
屈听洄却诧异道:“爸,你为什么一直要揣测别人?什么克夫,什么移情别恋,你都不了解他就在这里妄下定论,这合适吗?你不是说过吗,你身为州长,任何话都是有重量的。”
“我揣测?我不揣测他,你就要被忽悠地团团转了,一直到自己跳进了火坑里都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
“我不了解他?我认识他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都长,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害群之马,把他爷爷,堂堂新瓦德的创始人,气得捂着胸口吐血都不带眨眼睛的,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未来会珍视你吗?”
屈听洄快气死了:“哪里有吐血了?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又造谣!他气他爷爷,还不是因为他爷爷对他不好!为什么你们总是认为大逆不道就一定是小辈的错?”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这种Omega,你娶进家门来,我们家不得让他掀翻了不成?长得又那么好看,家里又那么有钱有势,他都不把他爷爷放在眼里,难道会把我放在眼里吗?等我老了这猴崽子不给我两巴掌送到养老院去自生自灭,我都觉得算好了。”
屈承南挑衅一般地点了点他的肩膀:“欺不欺负我倒无所谓,但未来他给你戴八十顶绿帽子你也能坦然接受吗?就算你能坦然接受,我也不同意,你不要脸,我这个当爸爸还要不要脸了?屈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屈听洄:“你不要自己狭隘,就把别人都想得狭隘了。”
别自己脑袋上一片绿,就意淫自己儿子也被绿!
屈承南对屈听洄的愤怒嗤之以鼻,但很快又将这嘲讽的笑,收了回去,他悠悠的,又开口。
“儿啊,你别怪我讲话不好听,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一些道理你不爱听也正常,但我还是要说的。”
屈听洄:……
他轻轻地锤了锤胸口,是在顺气,又有些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当年,也是和你一样的,春心萌动,真心实意爱你何叔叔的,我当时也想和他结婚,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我这一生,凉薄惯了,从来没有为谁怦然心动过,除了何梵。”
“至于你的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的吧,但是真的娶她,我也不会娶。”
屈听洄也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你爱何梵,那是你觉得你很爱。”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何梵呢,他也很爱我的,很多年以前,我人缘不太好,学校的交谊舞会上,没人愿意和我跳舞,只有他,原本在和朋友说笑,无意间看向我,注意到我,便朝我走过来,对我伸出了手,我才没有难堪、落单。”
“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他和我跳舞时,我们彼此握着对方的手,他掌心的余温,是那么炽热,他低头看我舞步时,低垂的睫毛,是那么漂亮,他抬头冲我笑,好看的眉眼,我一见倾心。”
他喃喃自语道:“你说我,当初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比现在幸福?”
屈听洄冷笑:“在一起也早离了。”
“在与我分手之前,我们就是两情相悦的,彼此之间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矛盾,但是后来,我偷听到了他和他一个朋友的谈话,他的那个朋友很看不起我,说了我的坏话,何梵也没有为此多做辩驳,事后,我发了脾气,他就和我提了分手。”
“我到现在其实都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和我提分手。”
“他呢,对此也讳莫如深,就好像什么天机似的,无论如何也不回答,问就是不合适,问就是我太偏执,一直缠着他不放,这臭傻逼,真是要气死我。”
“我觉得我挺聪明的,可我人过四十,也依旧看不透他,更猜不出来,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和我分开。”
“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难题了,霍奇猜想、哥德巴赫猜想还有那什么……哦,黎曼假设,以及地球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外星文明生物,平行世界和虫洞到底存不存在,等等等等……”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的,放眼全世界,一百多亿人口,每个人都有一颗鲜活的、独立跳动的心脏,每一个都各怀鬼胎,心思诡谲,人心,才是最难解剖的,最难看懂的。”
“你也不要相信那些心理学的、揣测人性社会群体的书籍,人心是跳动的是感性的,它是会跳出理论的,它的存在,造就了人类历史上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你要自己去看,去观察……好像说偏了……”
“包括现在政坛,这句话也是非常的适用,你永远都猜不到你的对手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更猜不到你的盟友究竟会不会背叛你,更不要说枕边人了。”
“儿子。”
“……”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付出真心,漫漫人生路,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
“至于其他人,都是可以放弃的筹码。”
屈听洄当然觉得这句话是真理,德伦是个多么险恶的地方啊,把他的哥哥活活生吞了……
他愿意对任何人心存戒备,他也愿意在这条路上孤独到底只有自己,但是他不能没有贝岑轩。
至于在政坛上这条路,他不需要这条路上有贝岑轩,贝岑轩生来就是享福的。
他要求不多,他就要贝岑轩。
“爸,你都没有和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始终不松口,你告诉我,你不同意,仅仅就是因为你和贝叔叔年轻时有过冲突吗?”
你说你想做总理事,你说你想要权力。
就算你不喜欢渐渐,可林家与贝家已经放下姿态来,把权力拱手让给你。
他们说,我们可以支持你。
但你还是不同意。
难道,这份对贝岑轩的不喜欢,已经超过了你梦寐以求的权力了吗?
这太草率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