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屈听洄阴在黑暗里,像一只爬虫。
他一直蹲在床边盯着贝岑轩的后颈,忽然之间,贝岑轩又翻个了身,一张明艳又乖巧的睡颜忽然闪现。
屈听洄微微一怔,他的嘴巴与贝岑轩的嘴巴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小Beta平稳的呼吸。
贝岑轩的嘴巴很软,很好亲。
屈听洄像被鬼附身了一般,竟然吐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
“渐渐,你嫁给我吧。”
屈听洄犯了重大流氓罪,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此时此刻,他心猿意马,心神荡漾,耳朵都发烫。
他闭上眼睛,内心崩溃。
他恨不得切腹自尽,早早了结了自己。
在贝岑轩教育过吕执川之后,屈听洄又找过他一次。
地板砖上到处都是水。
吕执川痛苦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阵呻吟,指尖抽搐,半颗门牙掺着血混在水里。
这里正是他当初霸凌甄宇的那间厕所。
屈听洄在水池边上,慢条斯理地洗手。
关掉水龙头,甩甩水滴,抽出纸巾,低头,擦干十根手指,抬头,对着镜子,又擦掉沾在脸颊上的那一滴血,随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整理领带,平静坦然。
好几次,屈听洄都是故意激怒屈知玺。
屈知玺这个蠢货肯定会回家告状。
再由他将屈知阁客死他乡的消息传出去。
屈知玺再回外公家添油加火,抱怨一下屈听洄是怎么嚣张跋扈地欺负自己的,这样一来,徐大道肯定就沉不住气了。
所他和屈承南预判了绑架大概的时间节点,待到徐大道出手之时,屈承南派人准点来救。
并且,他在车上藏了手枪和刀片,用以自保。
屈听洄用自己的血给屈承南铸了一把利刃,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并以此换来了自己独子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这场剧本有两个变数,一将贝岑轩扯进这场闹剧里。
贝岑轩提出要做他的车回家,他自己明知是敏感时期,竟然一时脑热答应了下来,直到贝岑轩上车,才正式反应过来,可以已经来不及了。
他内心祈祷着不要出意外。
但意外还是来了。
二是——不知道又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还是屈承南恶趣味又犯了,竟然临时反水,拖到他和贝岑轩命悬一线的时候才来救命!
在仓库里,生死攸关的时刻。
他和贝岑轩相拥依偎在一起,他又一次滋生了那种不好的想法。
他真想亲他。
好可惜,这一刻还没有到来,一枪打破了暧昧,血液飞溅。
大雨滂沱,信息素蔓延……
这场算计里,有很多失误。
唯一的一点庆幸的就是没有把关季春带回德伦,不然他不敢想多少人会把目光放在这个中年女人身上,用以要挟。
她是屈听洄的软肋。
现在贝岑轩也是了。
徐家倒台,屈知玺被驱逐出境,吕家被清算。
屈承南彻底独揽大权,这么多年做州长,牧恒田和傅赢是他的左右手,傅赢不说,他寡言少语、只做不说,屈听洄同他不熟。
牧叔叔作为检察署的长官,地位更卓然,当然,和屈承南关系也更亲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相应的,牧恒田对屈听洄很好,说话温柔,也大方,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奇礼物流水似的送给他。
可能牧恒田管他管得少吧,他和牧恒田待在一起比较舒服。
不像屈承南似的,闲着没事就神神叨叨,以及,不同意自己和渐渐的婚事,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话又说回来,牧恒田又不是他亲爹,人家凭什么管他呢?
屈听洄对屈承南有血缘上的认同,所以他心里自然是更向着屈承南的。
他是屈家人,当然以屈家利益为先。
屈听洄跟牧恒田走过一个饭局。
饭局上,当年那个对关季春视若无睹的大律师谄媚地弯着腰,一口一个屈少,给他敬酒。
屈听洄微微侧头,神色淡然地望着他,手一动不动,那律师也弓着腰一动不动,笑脸也僵硬绷着。
牧恒田嘴角浅笑,嘴唇抿着酒杯,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屈听洄那时七岁,小,心里纯粹,觉得那帮人狗眼看人低,都该死,可后来长大,见识随年龄增长,自然也放下了不少固执的情节。
出入这种律所的人大多都是身价上亿的老板,十万块连德伦红圈所律师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买不了,如果他们真的停下来接受他们的请求,那真是自降身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屈听洄就是明目张胆地刁难他。
太子爷朝一个小律师发难还需要理由吗?
他回来后,特意找人调查了苏家目前的情况,得知当年苏小静死后,并没有立刻下葬。
那边的习俗是未婚的早逝姑娘,不能葬在娘家这边。
于是,苏家给她配了个“老公”,据说男的是死于精神病自杀,所谓“阴婚”,这才下葬在男方那边的坟里,得以安息。
回到德伦后,他一直保持着每周与关季春通话两到三次的习惯。
自从柯朝去世,她变得患得患失,几乎把听洄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可听洄还是走了。
听洄一走,她在普因就真的没了知心人,屈听洄就只能多多通过电子产品陪她聊天。
有一件事,别人不知道。
被徐大道绑架受伤后,在玛丽医院的病房里,林净崖一个人来探望过他。
屈听洄蓦地起身,受宠若惊。
“林、林叔叔……”
林净崖问候了他,并亲手为他剥了一个橘子。
“听洄,你是个好孩子,和渐渐有缘分,经历这么一遭,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了,没有你,或许渐渐今天就在ICU里了,我无以为报,以后你如果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没有明说,屈听洄却知道,林叔叔这是谢谢他为贝岑轩挡枪。
屈听洄望着林净崖,他很高兴林叔叔能喜欢他。
那时候他还想着,林叔叔哪里有屈承南嘴里讲的那么高贵冷艳凶神恶煞。
当林叔叔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其实在回到德伦后,屈听洄与贝岑轩的距离拉近到咫尺,他一直在悄悄观察贝岑轩。
这是为数不多让屈听洄心情的愉悦的时候。
贝岑轩的眉眼俊美,五官英挺中带着艳丽的漂亮,他的好看是公认的事实,主校里不仅Alpha会喜欢他,也有不少Omega暗恋他。
曾经学校的榜单社团在官网上出了一个主校最漂亮Omega排行榜,为期一周进行投票,理学院集全学院之力把贝岑轩投到了第二,第一是Omega副校长。
他的皮肤很白很灵润,头发漆黑如墨点,嘴唇红如新摘的樱桃,眼睛犹如玛格丽特港口夜晚时的粼粼波光,整个人像是新从翠绿枝头上摘下来的鲜红荔枝。
他头骨很圆润,个子很是高挑挺拔,这就意味着穿什么都好看,穿西服时盘靓条顺,穿白T时脖颈修长随性恣意,穿民国中山装时又是妥妥的漂亮小纨绔。
他穿着射箭的专用护胸,把他的身体束住,绑箭壶的腰带会将他的腰勒得细瘦。
他站在空旷的弓箭场地上,身形高挑挺立如同一棵小白杨,他举起反曲弓瞄准靶心,小臂的线条流畅劲挺,颈部的线条也利落绷紧,清晰的下颌线优美到极点。
他的眼睛比箭矢先行穿透靶心,锐利得可以杀人于无形,箭脱出反曲弓的那一瞬间,目空一切的高傲跃然于面上。
当他射箭一击即中,低下头调整,便会忍俊不禁地勾一勾嘴角,私下吹个小口哨,雀跃的模样像个小鹦鹉。弹他最喜欢的水之嬉戏时,指尖漂亮骨感,在琴键上悠然飞舞,仿佛是艺术家在作画一般,是一只优雅高贵的小蓝孔雀。蹲下伺候花的时候,缩成小小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小花小花,快快长大,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小花仙子。哭的时候,像是古代书中忧郁的小娘子,眼睛湿润润的,胡言乱语说一些让人发笑的可怜又可爱的话。指着白锐鼻子骂他王八蛋的时候,像个霸道又呲牙的小猫。抱着手臂冷冰冰扫视某个贱人的时候,别人都怕,脸色都僵硬,屈听洄却望着他,觉得可爱极了。
贝岑轩就是尊贵和倨傲的具象化,他会理所应当地指使所有人,所有人也会习以为常地被他使唤,毕竟他们都知道,那是贝家的小少爷。
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值得在屈听洄心里留下这活灵活现的千般模样,每一般形态姿容,都如此明显而细腻地牵动着屈听洄的每一寸心房。
他也观察到,贝岑轩讨厌吃胡萝卜和香菜,对甜食和西餐不感兴趣,但喜欢吃手作菠萝包、柠檬挞和海鲜。
屈听洄便请来酒店七星厨来教他做甜品、烹饪海鲜,他当然也学了其他菜式与甜品做法,他怕同一种菜吃多了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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