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听洄将积木啪地拍在床上!
“他们说我不是妈妈亲生的!”
柯朝瞥这团子一眼:“不是事实吗?”
小听洄仿佛遭了天打雷劈,坐在床上哇得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关季春进屋来,将听洄抱起来,“怎么又哭啦我们家小洄?”
听洄怀恨在心,即使哭得惊天动地,也努力伸出小半截身子,小手恶狠狠地扒拉柯朝:“你不是亲生的!你不是亲生的!我才是亲生的!!”
关季春笑着哄:“好好好,他不是亲生的,你是你是。”
柯朝:……
屈听洄长大之后,就挖掘出来顽皮的性子,吃饭的时候不老实,精力旺盛地哒哒哒满院子跑,关季春得追着她喂饭,他还不吃。
柯朝看他如眼中钉肉中刺,上去一脚踢他屁股上。
小娃娃重心不稳,有点风吹雨打便啪嗒摔地上了。
又哭了。嗓子眼都快嚎出来了。
“又欺负你弟!”
柯朝高高挂起:“谁欺负他了?”
关季春去扑打听洄屁股上的土,“你说你好模好样的踹他干嘛?”
柯朝懒得同他们计较,自己进屋学习了,彼时距离升学考试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柯朝的录取通知书便下来了,德伦大学智能制造专业。
方圆百里都震惊了。
女人们聚在关家,磕着瓜子,撬着花生,盛赞柯朝。
“我打小就看这小子聪明绝顶!平日里冷言冷语的,实际上是个心里有想法的孩子呢!”
“这孩子一出生!我一看他面向——那是五岳朝拱,三庭均衡,就断定了他未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季春,你熬出头了哦——”
“欸,季春,你跟我们说说,平时柯朝是怎么学习的?我好督促我们家那崽子。”
众人纷纷:“就是就是!”
关季春的脸上笑开了花,忙得摆摆手:“哪有哪有,我们朝朝自己天赋异禀,平日里吊儿郎当,都不认真学的!”
开学临走的那一晚。
关季春一边以泪洗面,一边往他包里塞吃的:“儿啊,妈真舍不得你!”
柯朝:……
“妈妈照顾你长到十八岁,哪里受得了你出这么远的门!你说你!离了我,要是饿瘦了怎么办!”
柯朝:……
“从此以后,这路就要你一个人走了,妈照顾不了你了,出门在外,千万别亏待了自己,钱不够就跟妈说,一定要吃饱啊,万事先填饱肚子!别舍不得吃好吃的!”
“有事记得打电话,没事也打,妈想听你讲话。”
柯朝的背包被塞的满满当当,他从里面抽出一大袋小零食丢给屈听洄,低头将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知道了。”
日子流水一样快,绿皮火车从威南郡驶离,开往繁荣的德伦。
柯朝写完日记,便放下笔,抱着他的背包,看窗外宜人的风景,心里却盘算着去德伦的花销。
他想拿点吃的,拉开背包拉链,手往深处伸了伸,却掏出来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里面透着一抹漂亮的红。
是钱。
柯朝数了数,五万块。
关季春三分之二的家当都在这了。
半晌,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妈妈,把那么大笔钱放在他这,也不说一声,他不知道,如果没发现,一个疏忽再丢了,这可怎么办?
柯朝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红山绿野,将背包揣得更紧了些。
他带着这五万块奔向繁华的德伦,以为自己未来前程似锦。
镇上的小孩个个都刁,坏心眼多,偏生听洄又是个受气包,在外面就没占过人家便宜,亏是天天吃。被别的小孩欺负了就往家走,边走边哇哇哭。
街坊邻居看他,小小一个人,抹着眼泪,在大街上伤感地大哭,往家里走。
看,他们家孩子今天又挨欺负了。
气得柯朝把他拎起来放到桌子上,骂他敢情你是怂蛋窝里横啊。
听洄小手背后,满脸泪痕地辩解,那是他们人多!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更何况和别人打架,那样也太不好看了!
“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啊?还有偶像包袱?!”
柯朝骂他窝囊,骂他亲生爹妈也窝囊,两个大窝囊生了个小窝囊,还当垃圾似的扔他家里。
等他爸妈哪天找上门来,他得好好讹一笔,最起码得讹出个奔驰出来。
晚上,关季春把他抱着哄睡,伴着月色,关季春指着他的小鼻子。
“哦呦,我们听洄,小时候受坏小子的气,长大了受媳妇儿的气,我们听洄是个——小耙耳朵!”
柯朝两眼翻到了西天。
镇长的儿子是他们家三代单传的猪种,所谓猪种,就是喂得跟养猪场的种猪一样,
有一天,那猪种领着一帮小猪精把屈听洄困在秋千上下不来,吓得屈听洄攥紧了绳子嗷嗷大哭。
柯朝把他从秋千里解救出来,抱着他冷嘲热讽道:“真出息。”
又骂他窝囊废,又骂他没出息,小小的听洄开始了反思。
傍晚。柯朝在自家小院里剥花生。
听洄拉着他的胳膊:“你带我去报仇雪恨——”
柯朝冷冷抬眼:“你个小马后炮,当时不弄死他们,现在又气势冲冲地找我?要报复自己报复去。”
听洄理直气壮地跺脚:“你得教我啊!”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
这猪种的精力比听洄这狗崽的都要旺盛,大中午的不睡觉,和另一个男孩偷偷跑到小广场来玩。
柯朝带着听洄躲在暗处,小听洄手中握着把弹弓,柯朝在他身后手把手指导,小听洄抿唇,瞄准,拉弓。
“瞄准了。”
咻——
“嗷!!!”小猪崽捂住脑袋。
“跑!!”
柯朝拎着小听洄跟拎一小猪似的,哒哒哒跑回家。
两个人蹲在樱桃树下,小听洄过了把瘾,捂着嘴巴直笑。
柯朝往他嘴里喂花生:“看见了吧,被欺负了,就得这样以牙还牙,下回没有我带着你,你也要这样。”
“那他们找上门来怎么办?”
柯朝:“小孩子打打杀杀,没受大伤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来的,就算来了,咱们也占理,别怕,还有我呢。”
听洄嚼着花生,气宇轩昂地说:“以后有人要是欺负你,我长大了,一定杀了他们全家!”
柯朝啧了一声,打他嘴巴,什么杀不杀的,你个小破孩怎么两个极端呢?
这事过了半年。
那天下午,女人们带着自家孩子在小广场上玩。
猪崽和另一个小子玩追逐战,拿着块锋利的碎砖头到处跑,一个扬手便扔了出去。
咚!!
屈听洄原本在一旁和丫头们过家家,他当爸爸,一个女孩当妈妈,其余的都是他们的女儿,多好玩啊。
从天而降一个砖头,直直砸在额头上,他啪嗒摔到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嚎啕大哭。
关季春火急火燎地带着听洄去小镇诊所,最后缝了四针。
镇长老婆领着孩子来了,这女子平日里油嘴滑舌,泼辣非常,肚子上的肉能叠七层。
“小孩子打打闹闹,原来不打紧的,可我实在过意不去,这不,赶紧来探望一下,儿子!给听洄道歉!”
小猪崽不情不愿粗声粗气地道了歉。
“你看,我们家孩子多诚恳啊,那季春嫂子,我们先走了。”
女人满脸堆笑地指了指门口,领着孩子走了。
没了?
关季春怀里抱着哭得哼哼唧唧的,刚缝完针的听洄,她嘴笨,一时说不过镇长老婆,也自知惹不起,竟真打算吃下这哑巴亏,不追究了。
那天晚上远在德伦的柯朝给家里打电话,听到屈听洄嘶声力竭的哭喊声。
“哥——我疼!!!!”
第二天下午,柯朝从天而降,领着他的狐朋狗友在镇长家门口静坐绝食。
镇长老婆一出来就唾沫横飞,张嘴就骂他小畜生。
朋友举起手机录像。
柯朝举着喇叭和那猪婆娘对峙,嘴里念念有词。
你儿子那头猪精把我弟弟脑袋砸破了。
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
“小孩子打打闹闹,难免有个磕碰!就你们家玩不起是吧!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家孩子玩?!”
柯朝拾起地上一块碎砖头:“我今天和就你儿子玩闹玩闹。”
小猪精躲在他妈身后,登时魂飞魄散,嚎啕不止。
绝食半个小时,镇长这个装腔作势、的东西才肯出面。
一番商讨下来,他们拿到五千块赔偿。
柯朝拿了钱就带着听洄去郡里的逛商场,吃肯德基。
听洄一直给柯朝竖大拇指。
“哥!你最靠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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