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打开门,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长袖,冷风扑了他满怀,勾勒出颀长瘦削的身形,隐约看得见漂亮的锁骨与柔韧的身躯线条。
周遭暗沉寒冷的气息愈发衬得人白皙。
他没有立刻给屈听洄开门。
“都下雨了,你来做什么?”
“你没来上学,我来看看你。”
屈听洄视线落在贝岑轩身上,发觉只穿了单薄的衣服,轻拧了下眉。
天上又下起了毛毛小雨,淋在贝岑轩身上扎得他浑身带刺,他又有点难受,抓住门杆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嘴上不饶人:“屈少真闲呢。”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他。
他的瞳色深,周围漆黑的环境下更显得深沉。
屈听洄这双眼生得凌厉而深刻,却不让人觉得冷峻,而是俊雅。
他鼻梁高挑,眼睛的弧度十分精巧,薄薄的嘴唇却不显冷漠,仿佛有说不尽诉不完的真情。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把控自己的表情。
轻轻抿唇,微微低头,垂眸,眼睫落下一片深刻的阴影:“不是,我不闲,我担心你。”
贝岑轩不经意一瞥,发现屈听洄的额发发尾潮湿,他没打伞,雨丝落在深灰校服上,一滴雨从脸颊流到下巴,再滴落,整个人周遭笼罩着孤寂与可怜。
贝岑轩顿时又觉得他孤零零的,又问:“你怎么来的?公交吗?屈州长连司机都没给你配?天有点冷,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估计一会还要下雨,我叫司机送你回家吧。”
屈听洄抬头:“我都来了,你不请我到你家里坐坐吗?叔叔们在家吗?我都没有拜访过贝叔叔和林叔叔。”
贝岑轩道:“——他们不在家。”
屈听洄轻声道:“可是橡园离冷水湾挺远的,而且知玺天天在家骂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了家也和无家可归没有区别,所以就来找你了。”
贝岑轩张嘴无言,他老老实实打开大门,让屈听洄进来。
“我买了你喜欢的那家的菠萝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朋友圈里发过。”
“你视奸我?”
“你发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
贝岑轩哼了一声:“回去就把你屏蔽。”
伊娜这时已经下了楼,她已经准备要做晚饭了,看到屈听洄在门口低头换鞋,问了句:“同学啊?”
“姐姐好,我叫屈听洄。”屈听洄打了声招呼。
贝岑轩留了屈听洄在家吃饭。
屈听洄也是幸运,赶上了贝岑轩病后精神抖擞的时间段,可以好好陪着他玩。
饭后。
贝岑轩拉开冰箱,问:“你喝东西吗?喝什么?”
“不喝酒。”
贝岑轩随手扔给他一罐芒果味酸奶,“你想得倒是美。”
屈听洄握紧酸奶,触感冰凉,上面还有水珠,他笑了笑:“谢谢。”
“走了,去我屋里玩。”贝岑轩拉起屈听洄的手往楼上走。
他的房间大的离谱,是一个交错纵横的套间,明亮的空间包含了一个小客厅、书房、游戏房、衣帽间、两个卧室……
贝岑轩其实占据了这栋别墅的大多数面积,小花园是他栽种的、别墅的地下室也被贝律恩改造成了贝岑轩的私人射击房。
贝岑轩倒在沙发上,他想和屈听洄打游戏,抬眼却看到屈听洄坐在不远处。
“你干什么?”
屈听洄将自己的试题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到桌上,转头,手里是插着吸管的芒果酸奶,他貌似有些疑惑贝岑轩为什么这样问。
“写作业啊,你玩吧,或者,你过来,看着我写。”
“……”
贝岑轩自讨没趣,便也不再理他,摊在沙发上打Switch。
一个小时后,贝岑轩拿开眼前的游戏机,疑惑地望向逆着光站着的高大的屈听洄。
“干嘛?”
“有题不会。”
屈听洄席地而坐,将练习册放在小桌上,用笔指了指那道物理题。
贝岑轩瞪眼一瞧,虎躯一震,好家伙,去年的竞赛大题。而且已经算出了第一问第二问,第三问解了一半。
这小子这么有水平?
还是说,上来就是竞赛题,这小子存心羞辱他呢?
那他可真是不能让这小子如愿了。
凡是见过贝岑轩的长辈和同龄人,第一句话,漂亮,第二句话,聪明。
尤其在理科方面的天赋异禀,无一不叫人惊叹。
他二话不说,抽出一张草稿纸,从沙发上溜下来坐在地上,趴小桌上读题,画图,演算。
二十分钟后。两个黑绒绒的脑袋凑在一起。
“所以,根据第k级亮纹在屏幕上的位置公式推算,能观测到的亮纹条数为N=520,听懂了吗?”
屈听洄目不转睛,听得认真,他点点头:“听懂了,520。”
贝岑轩长舒一口气,将笔一丢,直接向后躺下:“行了,自己写吧。”
屈听洄趴在桌上写字,贝岑轩悠闲地撑着脑袋,开始欣赏起Alpha的颜值。
眼睛美、鼻子挺、嘴巴薄……真可以说是他们屈家这一辈里最好看的一个小孩了。
贝岑轩抱着膝盖,凑他凑得更近一些,歪头,眨眼,好奇地问:“欸,屈知玺真的天天骂你吗?她骂你什么?屈州长难道不护着你吗?”
“你想知道?”屈听洄目不转睛地写题,随口问。
贝岑轩:“你如果想说,我就想知道。”
屈听洄失笑:“那你人真好。”
“快给我答复啊。”
“骗你的,知玺最近挺老实。”
贝岑轩随手拆开一袋海苔味乐事,“怎么?你整治她了?”
屈听洄被他逗得不行,“我们家那么多人,又不止我一个人姓屈,轮得到我整治她吗?”
贝岑轩自己嚼着薯片,又捏起两片来,手伸过去递到屈听洄嘴边,屈听洄想都没想就张嘴接过来,自然得很,咔嚓咬碎,一边嚼一边说。
“你也说了,知玺的外公是那种出身,我敢整治她?那不是自寻死路?”
贝岑轩鄙夷:“怂货。”
“怂就怂吧,我可惹不起她。”
贝岑轩嗤笑一声,阴阳怪气:“你惹不起他,你来惹我~”
夜已深静,雨彻底停歇,清凉的风卷过窗外的香樟树,枝叶轻微摇摆拂动。
贝岑轩凝视着屈听洄俊美的侧脸。
仔细一思考,他觉得屈听洄人也不坏,最起码对他挺好的,虽然有时候讲话有点跳跃,人比较难缠,虚与委蛇的。
他对屈听洄的恶意始于那场邪恶的晚宴,从那天开始,他认为屈听洄是个表里不一的笑面虎,晚宴给屈知玺解围、巧合地捡到他的吊坠不归还、还和鹿何混在一起……心思比雾都的天气要莫测,好难猜。
他现在又觉得,屈听洄再怎么样,不过也是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
而且,他现在是屈州长唯一的儿子,自己该留他几分薄面。
贝岑轩现在这样想,可能也是因为他自己心思比较单纯……
但一个人的虚假情绪表现得再逼真,可眼神是最无法伪装的。
就像那晚在便利店,他对屈听洄说,欢迎回家,他看清了屈听洄的笑,比他以往所有的笑都要真挚,因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笑,拨云见雾的笑容在贝岑轩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贝岑轩又凑过来,悄声问:“你今晚还走吗?”
屈听洄头没抬,认真写题:“你想让我在这里住一晚?可以啊。”
“……我没说。”
“和说了有什么区别。”
“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别浪费人力资源了,我爸爸都呼吁大家要节约。”屈听洄看向贝岑轩。
“司机多辛苦,我可不值得,而且,我已经跟爸爸说了,今晚不回橡园。”
……
“……我隔壁有间卧室,你住那里。”
屈听洄:“好的。”
贝岑轩又问:“你和鹿何,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他一个D班的……你要是想加学生会可以和温哲多交流。”
屈听洄摇摇头:“我没有加学生会的想法。”
贝岑轩第一反应是不解:“为什么?可是我觉得学生会很适合你啊。”
第二反应是不爽,两秒后,他眯起眼睛:“啊,原来你和鹿何是单纯的关系好啊,行啊,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屈听洄抬头看他:“你很讨厌鹿何吗?”
贝岑轩丝毫不隐瞒:“对啊,我很讨厌他,想必他也很讨厌我。”
屈听洄眨眨眼:“他讨厌你?那我以后离他远点儿。”
继续道:“是他来找我的,我们只吃过一顿饭,后来他又找我,我没理他,所以你别生气。”
贝岑轩嘴硬:“我没生气。”
屈听洄笑着说:“你生气了,我听出来了。”
“因为你把我当自己人,所以不想我和讨厌你的人玩,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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