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贝岑轩。


    今早,他的妹妹,屈知玺大小姐在饭桌上当众给他下脸子、挖苦他,搞得他一点胃口没有,他趁早跑了出来,熟悉一下这座商业经济国内排名前三的超一线大城市,公交车遛着遛着就来了老城区。


    这一片在芙城北边,是外来打工者的聚集地,不繁华,设施也不全面。


    到处贴着重金求子的代/孕小广告,居民楼紧密矮小暗无天日,墙皮斑驳,污水乱窜,绿色垃圾桶大喇喇地摆在街边,下水道里变异的老鼠蟑螂横行霸道。


    屈听洄听到贝岑轩说。


    “屈老太太最溺爱她那位混账孙子了,之前闯了多少祸,不都是老太太给保下来的?屈知阁刚被送走,屈叔叔就接回来一个新的,要是再大张旗鼓办一个接风宴,这不是正戳老太太心窝?再给她气死了。”


    白锐恍然大悟:“啊——也对。”


    转而得意洋洋道:“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应该没有本少千分之一帅。”


    一旁的屈听洄:……


    白锐:“他一来,屈知玺肯定又要发疯喽——”


    他凑近,用小声量说:“你说,徐家会不会搞刺杀?把那小子办了,给他家外孙女外孙子出口恶气?”


    屈听洄:……


    牛肉面上来的快,冒着腾腾热气,上面堆着大片牛肉,量比寻常面铺给的多,实惠。


    老板笑着:“小兄弟面不够免费加哈。”


    贝岑轩拆开一次性筷子,对白锐冷笑:“在人家的地盘议论人家,你胆子好大。”


    白锐丝毫不在意,甚至嬉皮笑脸:“怎么着,让他来绑我?”


    贝岑轩挑起面条,吹吹热气:“屈州长夫妇本就貌合神离,当年屈叔叔不也是不得不屈服于徐三道的权力才娶的徐小姐,徐三道死了以后,他们家就不行了。”


    “现在只能在老城区当当老大,怎么敢在这个风口浪尖绑那个孩子?”


    徐大道做灰生意起家,用这种沾着血气息的钱一手养大了徐三道。


    任谁也想不到,这种黑色家庭最后飞出来一只金凤凰!


    曾任合议国第一百零四任国务卿。


    在徐家的最鼎盛时期,本来计划做商业转型,所谓金盆洗手黑转白,却不曾想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架空,后来死于非命。


    随之而来徐惠去世,屈承南却节节高升。


    权力随之被抽离,最手忙脚乱之时,又被上层极力打压,从此一蹶不振。


    白锐觉得有道理,思考了一下说:“现在徐阿姨死了也得……十几年了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是他们还作,屈州长应该不会给他们家留脸。”


    贝岑轩:“再说了,屈知玺屈知阁如果足够优秀的话,屈州长也不会将屈听洄接回家来替代他,不是吗?”


    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也上来了。


    这期间两人不再讲别的,他们没有吃饭聊闲天的习惯。


    贝岑轩忙了一上午饿坏了,正吃着面条呢,小小的面点铺子里却突然闯进来三个大小伙子,贝岑轩抬眼一瞥。


    一个铜环alpha,一个黑环alpha,一个beta。


    三个人分别是贼眉鼠眼,虎背熊腰,尖嘴猴腮。


    从头到脚透露出一股社会混子的气息。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喂,李德邦,出来——”


    李老板从后厨出来,脸色苍白难看。


    贼眉鼠眼一屁股坐下,悠闲地抽了口烟,他掸了掸烟灰,烟头按在原本用来招待客人的饭桌上,烫出骇人的痕迹。


    “给了你一周时间缓冲,钱也该准备好了。”


    李老板双手合十,膝盖弯曲差点跪下:“……再宽限两天行吗?我女儿还躺在医院,刚动完手术,手头实在太紧了,求求你们了…宽限两天吧……你们的利息实在是太高了……我累死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啊……求求了……”


    贝岑轩和白锐对视一眼,默契地没作声。


    这是老城区,地痞流氓比地下的蚂蚁还多。


    这帮人打伤人不眨眼,他们此次出来,没带人。


    虎背熊腰猛地发作,将前台前方堆着的一箱矿泉水踹翻在地,水瓶滚得满地都是。


    贼眉鼠眼的脸上有一条长疤,显得异常凶狠,讲话也是充满压迫:“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旁的尖嘴猴腮也没打算速战速决,他插着兜,视线在店里来回游弋,似乎在寻找发泄目标。


    冰柜、前台、干净的桌面、桌面上的一次性筷子……悠悠转过身来,视线卒然在贝岑轩身上定住。


    他低头仔细一看,居然是个漂亮的……beta?


    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的……Beta?


    贼眉鼠眼直接伸手挑起贝岑轩的下巴,嬉笑无礼:“诶呦——你店里还有长的这么漂亮的顾客呢??”


    白锐一口面差点呛死在这里。


    小小的空间里满是三个人骚扰得意后的肮脏笑声。


    屈听洄早已经没再吃东西,他背对着他们,眼睛直视着前方的一块由于墙皮脱落而裸露的水泥墙。


    他用耳朵旁观这场闹剧,手中一根筷子,日常朝上的那头轻轻地打打桌面,却没有声音。


    贝岑轩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尖嘴猴腮,盯着他那副丑陋肮脏的脸。


    他手中也捏着跟筷子,吃饭的那一端朝下,指甲来回剐蹭了两下。


    很小的动作。


    白锐视线落在他的筷子上,眯起眼睛。


    尖嘴猴腮露出恶臭的笑:“欸,李德柱,你说服一下你顾客陪我睡一晚呗?我保证今天不找你……哎哎哎!……你干嘛想动手是吧!”


    虎背熊腰立刻站起来对峙。


    白锐结结实实地钳制着他的手腕,笑:“哥们儿,别这样,听我的,没坏处。”


    贼眉鼠眼也想发作,却瞥一眼白锐的脖颈——金环,一瞬间,眼中凶狠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如今社会,金环就是会受到优待与崇拜,也会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象征着金钱与权力。


    这个金环,从上到下,穿衣打扮,手上带着的腕表,不像是普通人家。


    他们惹不起金环。


    白锐重重拍了拍尖嘴猴腮的头,“想走,还是想打一架?嗯——?”


    随即看向虎背熊腰。


    一时间,窄小的空间寂静一片。


    半晌,贼眉鼠眼沉沉吐出来一句。


    “走。”


    白锐笑,抬脚踢了踢贼眉鼠眼的小腿:“别墨迹了小兄弟,还不快点走,我们家孩子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三人走后,重回安逸,老板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后,结巴着提出要给他们免单。


    白锐大手一挥说不用!做买卖的谁家又不难的时候,大家互帮互助,以后我还来光顾。


    贝岑轩说:“他们今天在这里吃了瘪,估计明天还会再来,你明天躲一躲吧。”


    白锐贝岑轩一个豪爽一个冷静,把老板说哭了,粗糙的手抹着眼泪说什么都要给他俩一人加两个茶叶蛋。


    白锐凑过来八卦,小声说:“我跟你说,这家老板也挺惨的。”


    贝岑轩低头吃面:“是啊,走投无路到欠高利贷。”


    不用说,就知道有多惨。


    李德柱家原本也是普通的家庭,在芙城有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女儿在德伦读大学,一切都安好。


    “他女儿大三的时候得了白血病,到现在还没匹配到骨髓,一直在治疗,拖延,单是靶向药就能把他们耗死。”


    白锐面色如常,他剥了个茶叶蛋。


    “最关键最造孽的是呢,他老婆信了个什么教,让人连哄带骗的,最后鬼迷了心窍,背着他把所有家产都捐给教会了……”


    合议国的教派众多,鱼龙混杂,据社会学家统计一共有288个,其中不乏有邪/教。


    贝岑轩疑惑:“那医保呢?白血病不是在《德伦医疗保险法案》的报销范围内吗?”


    白锐只说:“医保公司说,他家情况不达标,拒绝报销。”


    顿了顿,他悄声说:“我查了一下,那家医保公司是吕家的。”


    贝岑轩好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白锐摊摊手:“我以前来这里吃过啊。”


    白大少是个话痨,从街上随便找个人都能聊得欢天喜地,自然而然也就得知了不少有用没用的事情,街上的流浪猫生过几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是谁他都知道。


    一餐完毕,桌子上有码,贝岑轩扫上准备付钱,点数字的时候愣了一秒,随后叹了口气,又多加了三个零。


    走出店面,阳光洒在二人身上,白锐搂着他的肩,调侃:“哇——我们渐渐公主人美心善哦。”


    贝岑轩笑:“别说我,刚刚你没多给吗?”


    乘着小道,两个潇洒的身影慢慢走远。


    屈听洄一直坐在店里刷手机耗时间,等店里只剩下他一人,抬头,环顾四周。


    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抹亮橙色,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橙色丝质手帕,里面包裹着硬物,屈听洄一层层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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